茶盞漸涼，廳外的日影已挪過階沿。蕭靖嶽換了個坐姿，謝衡見他抬手揉了揉眉間，便問：“歇過這一陣，眼下覺得如何？”
“裡頭還是比先前順，坐久了卻仍覺累。”蕭靖嶽將手放下，“方才聽你們說話還好，如今有些想靠著了。”
謝衡請他坐得舒適些，與陸懷真先後近察。那處迴轉仍能接續一部分，餘滯也在，歇息間未見先前的鬆緩退去。
陸懷真察畢，向謝衡道：“與收勢後所見相近。”
謝衡點頭：“今日這陣鬆緩暫且留住了，過一夜如何，還須再看。舊脈尚未盡暢，疲意也得留心。”
蕭靖嶽聽著，望了一眼廳外：“午後原想把幾件公務一併議了。往常議到晚些，歇一宿也能緩過來，今日身上好受，倒想多聽幾句。”
“您方才靜坐都有疲意，若再長議，怕要吃力。”謝衡道，“能交屬官分辦的，王爺可斟酌著交下去。須您親自過問的，今日也以短坐為宜。”
蕭靖嶽手指搭著扶手，思量片刻，又問：“這份輕鬆，還算不得能多撐一陣？”
“眼下看，迴轉處鬆了些，久坐的疲倦仍在。”謝衡答，“您若覺得累，便該歇下，莫憑這一時好受把午後排滿。”
陸懷真也道：“王爺今日已說了不少話，餘下時辰留些歇息的空當，明日再看身上情形。”
蕭靖嶽頷首，喚來侍從：“午後各人先理手裡的事，須我定奪的，揀緊要的來稟。我只坐一會兒，餘下另議。”
侍從領命出去。蕭靖嶽往椅背靠了靠，將案上已經涼透的茶推開：“那便少說些。今日得了這點鬆快，我也好好歇歇。”
陸懷真等侍從走遠，便問謝衡：“今日之後，府裡該怎樣照看？你在營中也有病人，咱們先將來往的日子說定。”
“日常仍請先生照舊照護，我次日晨間再來同看。”謝衡道，“先生熟知王爺往日情形，今夜與從前有何異同，還要勞您留意。”
陸懷真點頭，又將凳子挪近了些：“往常歇過便能緩解，今日添了迴轉接續這一層，我會問他睡下後可覺舒服，晨起身上怎樣。”
“也聽聽王爺說話之後累不累，那份輕鬆能留多久。”謝衡看向蕭靖嶽，“您照平日的感受說便好，哪裡仍不舒服，也請直說。”
蕭靖嶽笑了笑：“這個容易。明早你來，我把夜裡睡得怎樣告訴你。陸先生問慣了，我也答慣了。”
蘇晚棠候他說完，才問：“明晨相較時，今日久坐仍疲這一句，也一併留著？”謝衡應道：“留著，前後都要看。”
陸懷真聽罷起身，將案前主位的凳子移到謝衡身側，自己在旁坐下，又把舊記轉向兩人中間。
“你坐近些。”他道，“從前我獨坐此處，診見都由我說。往後你來了，咱們便在這裡一道問，一道商量。”
謝衡移坐過去，翻開陸懷真指著的那頁，問起往日疲意緩解後的感受。陸懷真答得細，遇到記述簡略處，便請蕭靖嶽補上一句。
程守拙坐在對面，等兩人說妥，才道：“明晨我也隨謝醫官來，今日親眼見過，前後好作比較。”
蕭靖嶽的目光從舊記移到並排的兩張凳子上：“那就有勞幾位。陸先生仍照常來，你們明早到了，直接引進這廳裡，省得在外頭候著。”
府中管事進廳候了一會兒，見案前商議已定，便上前問：“王爺，今日的診資，可要此時備來？”
蕭靖嶽抬起頭：“備十兩銀子，作謝醫官今日的診資。”管事應下，又向謝衡問道：“銀子交到您手裡，還是送去營中？”
“交給我便好。”謝衡道，“這是我此次出診所得，須與軍營藥料的錢分開。煩請府上寫明今日診資，日後兩邊查賬也清楚。”
管事聽明白了：“那便照本次診資記，由您親收。”他退到門邊，吩咐人取銀與收帖，隨後仍候在廳外。
蕭靖嶽端起新換的茶，略飲一口：“你在營裡行醫，出來看診，這些銀錢往來確該分清。今日勞你半晌，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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