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二晨，謝衡與程守拙、蘇晚棠依約到了王府。陸懷真候在診廳門前，見三人過來，便領他們入內，案旁仍擺著昨日並坐的兩張凳子。
蕭靖嶽已經坐下，手邊放著一盞茶。謝衡問過晨安，便道：“王爺昨夜歇得如何？今早起來，身上可有變化？”
“昨夜較舒服，今晨運氣也比從前順些。”蕭靖嶽讓他們坐近，“只是坐得久了，仍舊會累。這會兒還好，方才在這裡坐了一陣，便想靠一靠。”
謝衡聽完，又問那份順暢是否與昨日歇後相近。蕭靖嶽想了想：“差不多，肩背也還輕鬆些。你若問多鬆了多少，我說不準。”
“照您自己的感受說就好。”謝衡應道。待王爺允了近察，他便移凳向前，細看神色，聽他說話間的停歇，再借經脈視界察看那處迴轉。
昨日溫養過的相接處，氣機仍能緩緩接續，餘下的遲滯也清楚可見。謝衡留意片刻，將所見說給陸懷真，請他再察。
陸懷真近前看過，回到案旁翻開昨日舊記：“昨日約摸鬆開三分，今晨看，那份鬆緩還在，餘滯與昨日相近。”
程守拙問：“這三分，仍只說迴轉相接這一處？”謝衡點頭：“正是。這裡只按診見粗估，王爺久坐仍疲，也須一併記下。”
蘇晚棠將今晨自述寫在昨日記述之後，又請陸懷真看過診見那一行。陸懷真讀罷，指著‘餘滯仍在’四字道：“此處留著，往後來診，也好相較。”
蕭靖嶽把袖口理好，靠回椅背。謝衡收回察看的目光，將凳子稍稍挪開，等蘇晚棠記完，才把案冊放回兩人之間。
蕭靖嶽看著案冊，開口道：“從前調理過，當時也會舒服些，睡醒了又覺滯澀。這回到今早還順，我自己覺得出分別。”
他將茶盞往旁邊挪了挪：“既然留得住，我還想接著請你看。餘下那些遲滯，可也能慢慢鬆開？”
“眼下這份鬆緩能過夜，是好事。”
謝衡道，“可舊脈積滯多年，後頭還須看它怎樣接續。我會隨診見斟酌，王爺也得容它慢慢養，不能許您一步全好。”
蕭靖嶽點了點頭：“能把話說明白，我便聽得進去。往常這身上的難受纏了多年，如今有了起色，我願意等。”
陸懷真垂眼看了片刻舊記，抬頭望向謝衡：“昨日那處迴轉，是你指出來，我才補察的。今日王爺與程先生都在，這話我也該當面說清。”
程守拙放下手裡的茶，聽他往下說。
“我多年守著前段，雖將病勢維持住，察到迴轉處卻漏了一層。”
陸懷真道，“你看出了相接遲滯，昨日調理後的鬆緩又留到今晨。往後此例同診，想請你主持。”
他說罷，把舊記朝謝衡推近：“該怎樣議，你來領著我們議。我仍在府中照常看護，把每日所見告訴你。”
謝衡接過舊記：“那我便應下。先生熟悉王爺平日情形，日常還要勞您照應。以後同看，有不同診見，咱們都擺出來商量。”
“自然。”陸懷真應得乾脆，又翻開舊記中折角的一頁，放在兩人手邊。
蕭靖嶽聽兩人說定，轉向程守拙：“程先生，往後來時，你也一道聽。”程守拙應下：“我把親眼所見說給二位參詳。”
蘇晚棠記下同診之議，將筆暫擱。陸懷真指著那頁舊記，請謝衡看往日疲意的記述，蕭靖嶽也稍稍坐近，聽他們相問。
那頁舊記看畢，蕭靖嶽便問：“初十五再請謝醫官來，可合適？這幾日我照常讓陸先生看著，到了那日，再勞你替我調理。”
謝衡略作思量：“依今晨所見，可以這樣定。如今鬆緩留住了，還須養著。這幾日若有不適，請陸先生隨時遣人告訴我，咱們再商量。”
“好，就定初十五。”蕭靖嶽向門邊候著的侍從道，“記下日子，屆時請謝醫官過來，仍在這間診廳見。”
侍從應聲記下，又問晨間可好。蕭靖嶽望向謝衡，待他點頭，才道：“便是晨間，省得幾位久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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