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在值房抄寫文書，碰上要得急的，就多坐些工夫。”許文安想了想，“手裡的紙抄完一摞，再去取下一摞。”
秦謹行問：“近來吃飯可還如常？夜裡睡得怎樣？”
“吃得下，夜裡也睡得著。只是寫久了，胸口就悶。”許文安說到這裡，手掌在衣襟前比了比，“坐定歇一會兒，便能緩些。”
“悶的時候疼麼？眼下又怎樣？”秦謹行留意著他的神色，等他把話說全。
許文安搖頭：“不疼。眼下還好，早晨總輕些，午後難受的時候多。我說氣不舒，就是胸口悶著，自己也說不出別的。”
蘇晚棠將這幾句記下，念給他聽。許文安聽到“早晨總輕些”，點了點頭：“是這個意思，今早走進來，也還好。”
秦謹行問過吃睡勞作，請他把手放穩，依平日診法細察。廳中話聲歇了，謝衡坐在旁邊，聽完方才的問答，又看秦謹行察診。
過了片刻，秦謹行收回手，先問許文安：“方才坐著這一陣，胸悶可有加重？”
“沒有，還同進來時差不多。”許文安把手收回膝上，肩頭稍稍鬆了些。
秦謹行向眾醫道：“他此刻應答如常，晨間氣機尚平穩，眼下情形容得咱們慢慢問。我依常法察到這裡，還不足以斷為迴轉阻滯。”
陸懷真將先前的自述紙推近，秦謹行指著午後二字，又道：“他所說的難受，仍要記著。晨間親察所得，我也只敢寫在晨間這一欄。”
謝衡等他說完，才道：“先生的問話與診見，我都聽清了。”蘇晚棠寫下秦謹行所見，將筆停在下一行，抬眼望向謝衡。
謝衡向許文安問道：“你說午後多悶，是剛用過飯便覺難受，還是抄寫了一陣才有？記得多少，便說多少。”
許文安低頭想了一會兒：“多半是連著抄了一陣。究竟什麼時辰，我沒留意，有時手裡還有幾頁，就想著抄完再歇。”
“停下筆以後呢？”謝衡問。許文安答道：“起身走開些，胸口反倒鬆些。方才說坐著歇也能緩，是歇得久些便好。”
蘇晚棠添上這句，將兩處說法念了一遍。許文安聽完道：“正是這樣，寫得久了才悶，停下來總舒服些。”
他望向案邊的紙筆：“要不我在這裡抄一陣，幾位先生也好看得明白。”
謝衡道：“照你平日的情形講就好。今日先看眼下所見，午後的感受還有幾處可問，犯不著特意坐到難受。”
許文安應了，將身體坐正。謝衡徵得他同意，移近察看，既有的經脈視界隨之展開，眼前氣機的細微變化漸漸清楚。
謝衡先看整體流轉，再留意前後相接處。許文安氣機散緩，幾處來去都顯得鬆散；他細察片刻，所見始終如此。
秦謹行候在一旁，等謝衡收回手才問：“謝醫官察得怎樣？”陸懷真也將椅子挪近，等他說明。
“此刻所見，氣機散緩。”謝衡指向蘇晚棠紙上另留的空處，“王爺那一處迴轉遲接，我前後察過兩次。許先生這裡，眼下察不到同樣的遲接。”
蘇晚棠落筆記下，謝衡又向眾醫道：“兩人都說氣不舒，親察所得各有不同。許先生這一例，要順著他自己的情形往下看，王爺那份調理之議，用到此處便失了憑據。”
秦謹行看了看案冊：“我原想著，謝醫官會沿用王爺那份溫養之議，再隨此人的輕重作些變動。聽你方才所言，這一步便須另議了。”
“眼下沒有相同所見，便依許先生自己的情形商量調護。”謝衡道，“先生方才問出的勞作與歇息，也都須放在心上。”
秦謹行把手邊的紙往外推了推，轉向許文安：“容我再察一回，可好？”許文安答應，將手重新放到案上。
這回秦謹行察得慢些，間或抬眼看許文安的神色。陸懷真坐在旁邊候著，謝衡也留出位置，讓他按自己的診法細察。
許文安見眾人安靜，輕聲問：“我的話，可有什麼說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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