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真留三人在府中用了午飯。程守拙提起出門前已交代過原營輪值，謝衡便安心坐下，與他稍歇片刻，等候午後復看。
偏廳窗扇開著，蘇晚棠將晨間記述攤在案邊，用紙鎮壓住一角。秦謹行進來坐定，向門外候著的人問了時辰。
許文安依約到了，跨過門檻便道：“勞幾位先生久候。我午前停過筆，歇了一陣，午後又坐了些工夫，胸口有一點悶。”
程守拙指給他先前的座位。許文安坐下，將衣袖理順，又補了一句：“比早晨來時悶些，還能受得住。”
秦謹行問：“今日手裡的差事，與往常相較怎樣？”
“還是那些文書。”許文安答道，“抄到午飯前便擱了筆，飯後回去接著寫，坐久些就覺出來了。”
蘇晚棠記下他的話，將晨間那頁往旁邊移開。秦謹行請許文安坐穩，先依自己的診法察看，過了片刻，又問眼下胸口的感受。
“仍有些悶，同剛進來差不多。”許文安答得很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秦謹行聽罷收手，請謝衡近前。
謝衡徵得許文安應允，移椅細察。經脈視界中，氣機來去仍顯散緩；他循著前後相接之處看過，將此次所見與晨間相參。
秦謹行等他看完，問道：“午後可見了新的變化？”謝衡道：“散緩仍在。王爺那種迴轉遲接，此次也察不到。”
陸懷真俯身來看晨間記述。蘇晚棠另起一行寫明午後所見，秦謹行讀過，轉向許文安道：“你再說說，今日這點悶，是從哪一陣覺出來的？”
“飯後那摞抄到一半，便有些悶了。”許文安答道，“想著餘下幾頁好交差，就接著寫，後來才停。”
謝衡問：“你平日領了差事，怎樣分著做？哪一陣最難騰出工夫歇息？”他將椅子挪近些，等許文安細說。
許文安兩手放在膝上：“急件來了，幾個人一同抄。旁人交得快，我手裡還壓著，總怕落後，便一頁接一頁地趕。”
“尋常文書也這樣趕麼？”謝衡問。許文安遲疑片刻，點頭道：“趕慣了。有時人家起身，我還想著多抄幾行。”
秦謹行聽罷，將案冊合上：“你平日的調護仍由我照看，往後復看，也把當日忙閒告訴我。差事上能騰挪的地方，你自己可有主意？”
許文安想了想：“我回去同他們商量，急件分開領，各管各的幾份，免得一齊催著交。手頭這一份交清，也好留點空。”
“這得與值房說妥。”陸懷真道，“你若願意，我叫人替你傳句話，請他們與你商議分派。”
許文安抬起頭：“那便有勞陸先生。只說分派文書的事就好，我胸口怎樣，留在這裡同諸位講。”
陸懷真應下，喚來候在廊外的人，當著許文安的面交代：“請值房與許書吏商量，急件各自分領，交件的工夫也錯開些。”
來人複述過這幾句話，許文安聽著點頭。待人走後，他向秦謹行道：“我回去也親自說，照看我的事，仍來尋先生。”
秦謹行答應，蘇晚棠將他的打算記在差事一欄，遞到他面前。
許文安俯身讀完，指著“商議”二字道：“這樣寫妥當，待他們應下，我再告訴先生。”
秦謹行把那頁紙放回案上，道：“今晨我察他尚平穩，午後他卻確有悶意。只憑早晨一回，便說盡這一日的情形，我先前想得窄了。”
他轉向謝衡：“兩位都說氣不舒，親察卻各有不同。若病者說得含混，你憑什麼把自己的判斷放進去？”
“先問他那句話究竟指什麼。”謝衡道，“許先生說的是胸口悶，連抄之後多些，停筆能緩。這些是他親口所述；我察得氣機散緩，須另作一筆。”
許文安聽到這裡，應道：“我只會說悶不悶。諸位問到抄寫，我才想起平日總在那時候難受。”
秦謹行將他的這句話也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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