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四晨，謝衡與程守拙、蘇晚棠依約到了王府。秦謹行候在廊下，手中夾著許文安的案頁，見三人進來，便迎上前。
“文安方才來過，今晨自覺輕些。”秦謹行道，“我已問過昨日下午的情形，午後還約了他再看。眼下記到今晨為止。”
謝衡問：“他還在麼？”
秦謹行指向廊邊的小屋：“在裡頭坐著，知道幾位要來，想當面說兩句。”他說著領三人過去，輕叩門扇，許文安便抬頭招呼。
程守拙在門邊停下，給謝衡讓了些地方。蘇晚棠取出昨日那頁記述，問過許文安，才將新紙鋪在桌角。
謝衡坐到他身旁：“今日覺得怎樣？”
“早上胸口舒服些了。”許文安道，“昨日回去，急件也同他們分開了，手裡忙完一份，能歇一歇。”
秦謹行把案頁遞來，謝衡讀過，又問：“從起身到來這裡，一直是這般麼？”
“是，今早輕些。午後坐久了怎樣，我還說不準。”許文安看向秦謹行，“到時候我再來，同先生細說。”
“今晨這一點好轉，可以記下。”謝衡將紙還給秦謹行，“往後的變化，還勞秦先生接著看。”
秦謹行把紙收回冊中：“午後來時，照舊尋我便是。”許文安應了，向幾人道謝，隨後起身回值房去。
蘇晚棠寫下“今晨自覺較輕”，遞給秦謹行看。他添明相約午後復看的時辰，程守拙等墨跡稍幹，替她合好紙夾。
廊外傳來陸懷真的招呼。
謝衡隨秦謹行轉往偏廳，程、蘇跟在後面；廳中另兩位府醫已經入座，案上擺著昨日說定的舊冊，陸懷真將身旁的椅子移開，請他們坐下。
陸懷真翻開舊冊，將夾著的一頁移到案中：“此案已得本人許可，姓名隱去了，只留今日要談的診見。諸位先讀，再各說所見。”
蘇晚棠俯身看去，前半頁記著晨間氣機平穩，後面只有一句“午後偶覺不舒”。兩行之間留著空處，墨色也有深淺。
秦謹行讀罷，用指背輕抵頁邊：“午後究竟何時不舒，持續多久，這裡都欠著。晨間所察雖清楚，憑這一頁，我還定不下緣由。”
坐在對面的府醫接過冊子：“我想再聽病者親口說說。不舒二字太寬，胸口悶與周身倦乏，落筆都可能寫成這樣。”
另一位府醫讀得更慢，指著前段道：“晨間尚穩，後來才覺難受，我看可往回轉遲接處想。早先察看，也許恰好未遇上。”
陸懷真將冊子轉向自己：“我讀到這裡，想知道午後那句話是誰聽來的。若是隔日追記，便須問明病者當時還記得多少。”
四人說完，廳裡靜了片刻。那位提出遲接的府醫仍按著前段，抬頭問謝衡：“謝醫官以為如何？”
謝衡把冊子往他面前送了些：“先生說可以往此處想，咱們便沿這條想法看看。前段哪一句，是診者親見氣機迴轉遲了？”
那府醫逐行讀過，手指停在“平穩”二字旁：“只記了晨間平穩。後頭的遲接，是我接著午後不舒推想的。”
“勞先生將這兩處分開講。”謝衡道，“親見的留在原處，推想的另記，旁人讀時便能接著問。”
那府醫取過一張空紙，寫下自己的疑處。蘇晚棠將舊冊略向案中移了移，給他騰出落筆的地方。
謝衡待他寫完，指向案邊兩份診見：“王爺那處迴轉遲接，初十一、初十二近察都曾見到，問起前後感受，也與所察相應。這才有了後續商議的憑據。”
秦謹行翻開許案：“謝醫官給文安晨午兩回近察，皆見散緩。文安也說氣不舒，我親察時卻看不到同樣的遲接。”
“正是。”謝衡道，“兩人說得相近，親察各有不同。再看這份舊案，午後那句話還須補問，眼下便定在同處溫養，憑據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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