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四午後，謝衡三人回到醫署。程守拙把明晨的輪值冊取來，攤在窗下，蘇晚棠則從紙夾中尋出初十二的診見。
“明日初十五，仍依舊約赴府。”謝衡看過輪值，“咱們離署這段工夫，原營照護照冊上安排，有要交代的，今日說妥。”
程守拙沿著冊頁看下去，將相候的時辰寫在頁旁：“我來署裡與你同去。營中這幾處，午後便交代給當值的人。”
蘇晚棠把王府診頁單獨放好：“陸先生臨別說，近幾日日常照護如常，未見急變。他備下的照護冊，明晨到府再看。”
謝衡點頭：“這句記作陸先生轉述。王爺近來覺得怎樣，等見面親口問過，再與前次診見相參。”
她在頁旁註明來處，又翻到初十一那行：“該處約松三分，仍留當日粗估。”謝衡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下明晨複診的日期。
程守拙取過三營舊冊，問起留署的幾處照護。謝衡將十八人的那頁翻開，初十所記四人較輕、兩人待明，其餘十二人續護，仍各依原先安排。
“交班時連舊記一併交過去。”謝衡道，“尚待看明的，勞當值醫者接著問，親見有變化再添。”
蘇晚棠把夜間視物百人的舊冊放回原處，馬、許照看的原二十四人以及沈長庚的記述，也各自照舊留存。
她將營冊與王府診頁分開，抽出明晨要帶的幾張，夾進隨診冊中。
窗邊墨跡漸幹，程守拙收起輪值冊，先去尋當值醫者。
謝衡將初十一、初十二兩頁前後對讀，指著頁邊一處淡字，請蘇晚棠辨明；她俯身讀過，把原字說給他聽，隨手將紙角展平。
紙夾剛合上，寧昭月便到了門邊。她手裡還拿著署中的簿子，見謝衡抬頭，便道：“明早王府有人來接，接引的事已有人照應。”
謝衡將桌旁的椅子挪開：“你坐一會兒。今日還要往外走麼？”
“只在署裡和近處走動，遠路仍由同僚去。”寧昭月坐下，把簿子放在膝上，“他們辦熟了，回來將情形說給我聽便好。”
謝衡問起她的肩，她輕輕動了動肩頭：“少酸些了，坐久了還是難受。方才看了半晌簿子，便想起來走走，順道到你這裡。”
“這幾日的感受，後續約診時再細說。”謝衡道。寧昭月應下，將簿子換到另一側，抬眼看了看窗下攤著的紙頁。
“從府裡回來又坐到這會兒，飯可用過了？”她問得隨意，目光停在他手邊已經涼了的茶盞上。
“在府裡用過，回來把明晨的事說妥。”謝衡將筆擱回筆架，“署裡有輪值，交代完我也會歇。你今日吃得可及時？”
寧昭月笑了一下：“吃過才來，你倒問回我身上了。”她把膝上的簿子合好，身子往椅背靠了些，過了一會兒才道：“你肯歇，我也省得多問。”
蘇晚棠收好隨診冊，起身將它放進櫃中。謝衡見寧昭月仍坐著，便把桌邊幾張散紙疊齊，給她騰出放簿子的地方：“手上這份，歇夠了再看。”
寧昭月順手放下簿子，指尖從封皮上鬆開：“那便借你這裡坐片刻。”窗外有人經過，她側耳聽了聽，又轉回頭，問謝衡府裡的飯菜是否吃得慣。
謝衡答了幾樣午間飯菜，寧昭月聽著笑了笑。坐過片刻，她拿起簿子回去辦事，謝衡便從案內取出初十一寫下的家書草稿。
草稿末尾還空著半頁。他鋪開新紙，將已寫的幾行謄清，提筆添道：“此次赴王府看診，十兩診資已收，記在個人賬內。”
寫到近況，他說營中照護有人輪值，這兩日同府醫談了幾份病案，初十五仍依約赴府複診。
筆尖停了停，又添上吃住尚慣，請她放心。
窗外傳來腳步聲，謝衡抬頭看了一眼，待人走過，才低頭寫：“你近日起居如何？鋪裡忙時，飯也須按時用。”
他將那句話讀了一遍，接著問起家中長輩。裴萬山近況尚待家信，他只寫了惦念，又請青黛代向母親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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