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十一晨，謝衡將輪值冊頁帶到王府，與程守拙一同入席。陸懷真和秦醫師坐在案旁，軍署值事鋪開紙，請幾人先說署中日常。
程守拙把夾紙抽出來：“原主診須留著。病人這些日子睡得如何，何時容易疲乏，他最清楚。旁人來同診，也該先聽他講。”
值事提筆記下，又問：“若恰逢原主診歇息，疑難處該交給誰？”
“交給當值醫者。”謝衡將冊頁轉向他，“交班時把待問之處寫明，接手的人讀過，有不明白的當面問。須請同診，再將前後診語一併帶來。”
陸懷真道：“府中也可照這樣商議。幾人所見有異，各自留下診語，下回再看，便知道病情怎樣變過。”
秦醫師翻開隨身小冊：“我願把自己看得遲、後來才弄明白的地方帶來講。聽講的人有疑問，也可當席提出。”
程守拙聽到這裡，伸手壓住將要翻起的紙角：“講習的日子要錯開值班。若一齊來聽，診席上就空了。”
值事停筆看向謝衡。謝衡道：“可議每旬輪流講習，先試一次。由留得出工夫的人來講，各處照常留醫者看診，試過再商量後面的日子。”
“一次講多少？”秦醫師問。
“先拿一樁疑案，把各自所見說清。”謝衡答道，“講到半途有人須回診席，便把餘下的話記著，下次接上。”
陸懷真將紙拉近，添上原主診先述病情一條。值事讀了一遍，道：“這些我先帶回軍署，請各處報來能離席的時段。”
程守拙把輪值冊遞過去，讓他抄下昨日排妥的交接處。謝衡另取一頁，題了首次講習擬議，留出日期，交給席間幾人傳看。
那頁紙傳到秦醫師手中，寧昭月便從廊下進來，將一張寫有時辰的紙交給軍署值事：“近舍這幾處，我能照這些時段遞話，你收好。”
值事把兩張紙並排放著，問明哪一段可來尋她，又在頁旁留了字。寧昭月看過，道：“遠處的來往，仍請當差同僚接手。”
謝衡見她換了隻手拿冊，問道：“肩上這兩日如何？”
“好多了，坐久了還有些酸。”寧昭月將冊子放下，“我記著歇息，方才在廊下走了一陣才進來。”
謝衡點頭，將案邊空處讓給她放紙：“這些來往有勞你了。”她伸指點了點值事剛寫的時辰，請他將回話也送到近舍。
蘇晚棠隨後抱著舊案入席，先把夾在封面裡的允記翻出來，才將可供講習的幾頁擺上桌。
“患者應過的，才取來整理。”她道，“王爺允錄的簡記也在這裡。其餘病案若要添入講習，須再問本人。”
秦醫師接過一頁，讀到末行，問：“這份只寫到上回所見？”
“是，日期留著。”
蘇晚棠答道，“十八人那冊、一百人的眼病舊錄，以及沈姓病人與舊冊二十四人的記載，都照原來所記。往後親見有變，再續。”
陸懷真把兩頁診語分開放好，指著各自落款道：“講習便從這裡說起，前後是誰親見，聽的人也能分清。”
謝衡讀過蘇晚棠所選的案頁，道：“有勞你費心整理。下回同診，我將當日診語早些交給你，有疑處咱們當面說。”
蘇晚棠將一處空欄推到他面前，請他補明所見日期。寧昭月已同值事說妥來往時辰，起身往廊下走去；謝衡取筆，把日期寫在舊診語旁。
午後回署，謝衡將帶回的診冊放好，另鋪一張信紙。落筆寫下初二十一，他從案角取出青黛的來信，壓在手邊重讀。
那封信落款初十，初十五送到。她先問吃住與歸期，再說藥材庫存，謝衡讀到後半頁，嘴角微動，將信紙輕輕撫平。
初十四與初十七寄出的家書還在等迴音。他提筆接著寫今日近況，寫到王府第三次調理，便翻開私賬，看過末筆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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