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十四晨，謝衡把封好的家書收入文袋，往官驛去。街邊鋪門才開，驛舍案前已有值事攤著簿冊，問他信往何處。
謝衡報了裴家地址，將封套遞過去。值事照著封面登記，唸到收信人裴青黛時，他應了一聲，又俯身看了看簿上的字。
“這封寄家中，還請隨驛遞送。”他指明地址末尾的一字，待值事寫妥，才收回手。
信從初二十一寫起，昨夜續完，初二十三接令、接詔都已交代清楚，初二十六擬啟程赴京也寫在其中。
青黛讀到這裡，便能知道他這幾日身在何處。
他臨出門又讀了一遍，尤其留意藥業那一段。京中藥路須到後再問，家中庫存與交期由她斟酌，鋪面的事仍請她照自己的打算辦。
岳父仍臥床，他在信末留了兩句短話，問日常起居，也請青黛代為問安。上回家中來信說過的事，他記得清楚，新近如何，還須等回信。
初十那封信是初十五收到的，如今好好收在行囊裡。初十四與十七寄出的兩封尚待迴音，眼前這一封又添了赴京的訊息。
值事把信放進待發的文袋，問道：“謝總領，還有別件麼？”
謝衡道：“今日就這一封。”他看著值事在簿上記下初二十四，聽對方說已收妥，便退開半步，讓後面的人上前遞件。
出了驛舍，他摸到袖中隨身帶來的私賬。信中所寫三十兩與賬上一樣，任職後的俸銀尚未到手；青黛向來問得細，這些先說清，省得她隔著路程猜。
晨光已照到街心。謝衡將衣袖理好，沿來路往醫署走去，今日約好的逐案交接還等著他。
謝衡進了醫署，程守拙已將各舍診冊擺在堂屋案上。陸懷真與秦謹行坐在兩側，蘇晚棠留出一片空處，供交接時翻看原記。
程守拙先翻到沈姓老兵那頁：“如今仍是扶欄走兩步，身邊須有人照應，這一條照舊交給原醫。”
謝衡看過末次所記，道：“往後來看，也照實記能走多少、須怎樣扶持。交班時當面說明，接手的人才曉得他的近況。”
陸懷真把這頁接過去，讀完照護一欄，又請程守拙指出原醫所留的問話。秦謹行在旁聽著，翻到後頁，將待會診的疑處壓在手邊。
案頭另放著夜間視物的一百人冊，舊二十四人與三舍十八人的記錄各自成冊。蘇晚棠依冊名排開，遞一冊，便等眾人議完再取下一冊。
她翻到交班處，筆尖停了停：“這裡寫了接班時辰，原醫的名字還須寫全，回頭有話才好尋人問。”
程守拙俯身看過，報出原記姓名。蘇晚棠對著署名補齊，又將交班時辰讀了一遍，請他聽明白，才把冊頁轉向謝衡。
謝衡逐頁看過續診的話，遇到疑處便停下來請原來照看的醫者說明。陸、秦二人各記下自己承接的診席，幾本冊子漸漸移到程守拙面前。
末了，蘇晚棠取出講習冊：“昨日已經試講過一次，下一旬由程先生召集，可仍用這本記所議的疑處？”
“便留在署裡。”程守拙接過冊子，“我先問各舍輪值，再約講習時辰。”謝衡將自己的幾條講記夾入其中，指給他看從哪一頁接續。
講習冊剛收好，值事便來報王爺到了。陸懷真起身到門前迎候，陪蕭靖嶽走進堂屋，程守拙將案旁的椅子往外挪了些。
蕭靖嶽坐下，見案上還攤著診冊，便道：“你們接著辦，我來問幾句話，也把赴京要用的文書送來。”
謝衡將冊子合到夾籤處，先問他這兩日的感受。蕭靖嶽答道：“身上還舒坦，平日走動也好。”
陸懷真在旁補明，近日續看，舊迴轉仍保持通暢。
謝衡聽過，又作了簡短察看，將今日所見寫在原記後面。陸懷真接回診記，道：“往後仍由我照常來看，有變化便記下。”
“有勞陸先生。”蕭靖嶽把手放回膝上，又問謝衡，“初二十六的行期，可都安排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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