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車停在道旁歇腳，謝衡下車吃了些飯食，沿平地走動片刻。車伕飲過馬，收拾好草料，才招呼他上車。
此後幾日都循官道而行，入夜投宿，天明用過飯再走。遇著路面顛簸，車伕便放緩些，謝衡也趁停車時舒展腰背。
三月三十午後，京城城樓出現在車簾外。從二十六啟程算起，連著出發那日，恰好走了五日。
臨近城門，往來的車馬漸多，車伕牽馬排在行旅後頭。謝衡聽見值守問話，便取出路引，下車遞了過去。
值守看過姓名與來處，又問所為何來。謝衡答道：“奉召赴皇族會診，先往官驛呈文。”
說著將隨身公文展給他看。
那人閱過，將紙頁交還，指了城內道路：“官驛由此進去，再向東行。到了門前，自有人接文。”
謝衡道謝登車。車輪穿過門洞，街旁鋪面漸次映入眼中，他將路引收好，另把召見公文與推薦書放在文袋上層。
官驛門前有小吏守值，聽明來意，領他進了外堂。謝衡放下行囊，將兩份文書交到案上，報了姓名及鎮北軍醫總領之職。
小吏逐頁看過印信，又翻開簿冊問啟程、抵京的日期。謝衡一一答了，看他將三月三十寫入到驛一欄。
“謝先生的來文收下了，須轉呈等候回話。”小吏將推薦書與公文歸在一處，“勞煩在這裡簽名，住處也由驛中安排。”
謝衡接筆署名，待墨幹後把簿冊推還。小吏取出一張到驛憑條遞給他，起身往內院喚人，謝衡提起行囊，在堂邊等候。
片刻後，一名驛人過來領路，將他帶到內院一間客舍。屋裡床榻桌椅齊整，窗下擱著水盆，驛人把鑰匙交給他，說此處供他暫住。
謝衡放好行囊，問清飯食時辰，又請教家信如何投遞。驛人指著院門道：“信上寫京城官驛，再註明先生姓名，外堂收了便往這裡送。”
他將收信處記在紙角，洗去一路塵土，換過衣裳，才坐到桌邊整理隨身物件。
私賬裡三筆各十兩的診資，合計三十兩，仍照原記收著。他把銀錢妥善放好，取出青黛的舊信，展開看了片刻。
窗外有人挑水經過，扁擔輕響。謝衡鋪開信紙，寫下三月三十抵京平安，又將官驛收信處抄得清楚，叮囑她往後可寄到這裡。
寫到赴太醫院的事，他停了筆。今日才呈來文，後頭如何安排，還須等回話；這封信先留作草稿，待事情定下再續。
墨跡剛乾，門外便有人喚他。謝衡開門，見驛人手裡拿著一張記名紙，問過姓名才道：“蘇姑娘託我帶個口信。”
“她三月二十九已到京，比先生早一日。經蘇院判引薦，已經在太醫院登了記，眼下還沒得共診的準話。”
謝衡將門推開些，請他進來歇腳。驛人站在門邊繼續道：“她約先生明日在太醫院門前相見，說帶來的醫案也收拾好了。”
“有勞轉告，我明日過去。”謝衡又問明往太醫院的路，將幾個轉彎處記在紙背。
驛人說罷告辭，他送到廊下，回來把平安信草稿夾入私冊，壓在行囊上層。
次晨四月初一，謝衡在驛中用過早飯，帶上到驛憑條與隨身醫案，循昨日問明的道路往太醫院去。
蘇晚棠已在院門外等候，臂彎裡抱著布包。見他走近，她迎了兩步：“路上還順當麼？”
“順當，昨日午後進的城。”謝衡看向她懷裡的冊子，“今日能入席聽診了？”
“只得了旁聽的機會。”蘇晚棠把布包往上託了託，“父親替我引薦登記，往後能否共診，還得拿這些親見的醫案去爭。”
她翻出夾在冊中的記名紙，又道：“診誰、由誰主診，都由院中安排。父親也不會替我挑患者，我先把該答的問話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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