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寧往椅背上靠了靠：“那我再歇會兒，諸位坐著便是。”聞宗正應了一聲，將手邊診冊放平，原醫也挪到能看清扶手的地方。
謝衡仍坐在旁席，依聞宗正所允，留意皇子將眠時的情形。蘇晚棠把紙壓好，筆尖懸在紙邊，等著記下親見之事。
廳裡漸漸靜下來。蕭承寧起初還望著窗邊，過了一會兒，眼簾垂低，擱在扶手上的五指也鬆了。
聞宗正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食指末端輕輕一動，隨即氣息遲了一瞬，蕭承寧眼皮微顫，睜眼向眾人看過來。
蘇晚棠落筆，將指動、氣息稍遲與睜眼的先後分句記下。原醫原本捧著舊冊，見到這裡，低頭看了一眼冊中“將眠又醒”四字。
“方才便是這樣。”謝衡輕聲道，“首座可看清了？”聞宗正點頭，仍留意著皇子醒後的氣息，待其漸續，才轉向原醫。
原醫將冊子攤開：“臣也看見了，手指先動，隨後才醒。舊記只寫睡得淺，這一瞬漏下了，察脈時又已過了。”
他說罷，取過蘇晚棠新寫的紙，從頭讀了一遍，在末尾添下同見二字，又把紙送至聞宗正面前。
聞宗正對照兩處記述，手停在舊頁上：“從前讀到此處，只接著看醒後的脈息。今日親見，將眠這一段，須另記清楚。”
蘇晚棠接回紙頁，在旁留出續記的空處。謝衡把自己前兩回的記錄並放過去，聞宗正逐行看過，將三回所見留在案前，俯身問皇子此刻可還睏乏。
“還困，眼睛也沉。”蕭承寧坐直了一些，“可一閉眼，快睡著那會兒，心裡就發緊，醒來緩一緩又好了。”
謝衡待他說完，問道：“殿下平日坐著說話，或白日閒歇，也會覺得心裡緊麼？”蕭承寧想了片刻：“坐著倒還好，就是將睡的時候難受些。”
“每回醒來，都是立刻鬆快麼？”謝衡又問。皇子將手放回扶手：“也要等一會兒。有時想再睡，折騰幾回，索性睜著眼坐著。”
蘇晚棠把這幾句原話記在新頁上，遞給聞宗正。原醫在旁聽著，翻出舊冊相近的記述，將冊頁與新紙一同鋪開。
聞宗正讀罷，又望向蕭承寧：“如此看來，將眠時氣機收攝不穩，人便難以安歇。醒後再察，所見已是緩過來的情形，與這一刻有別。”
他用手指按住舊冊的脈記，停了一停：“往日著重醒後調養，殿下白日稍安，這裡卻還顧得不足。”
原醫提筆，將首座的話添入今日診記。
謝衡道：“我想以醫道真氣溫養，試著看將眠時能否安穩些。前後變化仍須連著察，尤其醒來之後，殿下自己覺得如何，也得記下。”
聞宗正問：“你想先看到哪一步？”謝衡答道：“先看這一陣發緊能否緩下來，再看能否歇住。今日所見的三回，可留著前後相較。”
蕭承寧聽到這裡，輕嘆道：“能少醒幾回，便省心了。”蘇晚棠把他的感受另記一行，又將謝衡所提之法寫在下方，留給聞宗正細看。
聞宗正將新頁讀完，放回案上：“此法容我再察一察。”他走到皇子身旁，問過此刻感受，得了應允，便坐下細察脈息。
謝衡把近旁的凳子讓開，候在一側。聞宗正察過，又請原醫指出往日相近的記述，低頭逐處比看，偶爾抬眼留意皇子的氣息。
蕭承寧等了一陣，問道：“聞太醫，可試得麼？”聞宗正道：“臣還須將方才那一瞬，與眼下緩過來的情形相參，請殿下稍候。”
皇子點點頭，將手安放著。廳中只餘翻頁聲，蘇晚棠擱筆等候，紙上末行仍停在謝衡所提的溫養之法。
待聞宗正察畢，原醫把舊冊遞近。他看過兩頁，朝謝衡道：“你提的法子，可以試。方才所見與我近察所得相合，溫養時，我也在旁看著。”
謝衡應道：“有勞首座同察。其間殿下有什麼感受，隨時告訴我們。”聞宗正點頭，隨後向蕭承寧說明由謝衡協同診治之意。
“謝先生方才說的話，我聽明白了。”蕭承寧看向謝衡，“我願意試一試，有不舒服的地方，也會直說。”
聞宗正聽他親口應允，才轉身吩咐蘇晚棠：“將殿下所允記下。謝先生自今日起，可參與此例診治，所察所得，與我們同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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