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醫回來時，顧貴妃已寫了半頁。他將取來的零頁按日子排開，聞宗正示意放低些，留出案前的空處。
蘇晚棠翻到初病後的記述，見其中幾處寫著開口費力，便把相應的親筆移到旁邊。謝衡順著日期看過，又望向貴妃手下尚未寫完的紙。
她添完末行，將紙遞給蘇晚棠。蘇晚棠輕聲問：“娘娘，我照此讀給諸位聽，可好？”
待她點頭，才捧起紙來。
“剛病時說不出話，後來每回想開口，總怕又說不出。心裡越著急，就越覺得緊。”
讀到這裡，蘇晚棠略停，將紙轉回去讓她看清。顧貴妃指著末尾，示意還有一句：“如今有人問話，想答的時候，也會這樣。”
聞宗正聽完，取過初病那頁細看。周太醫道：“當日所記，多問聲音和喉間乾澀。這幾句話，今日才問得明白。”
謝衡將新舊兩頁分開放好，問道：“娘娘，方才想同聞首座說話，開口以前，自己覺得怎樣？只說方才那一回便好。”
顧貴妃握筆想了片刻，寫道：“想說還是老樣子，又怕他聽不清，心裡急，喉嚨也緊。”
筆尖停住後，她又看了一遍。
蘇晚棠經她點頭，逐字讀出。謝衡聽罷道：“這句話便留在今日。娘娘此刻坐著寫字，又覺得如何？”
“坐著還好。”她寫得很快，隨即將紙推到案中。蘇晚棠照讀，等她確認，才把前後兩次作答分別記下。
周太醫俯身看了片刻，把舊頁挪近聞宗正。蘇晚棠在新頁邊寫明這是方才欲言時的感受，寫完請顧貴妃過目；她看清後，輕輕點了頭。
聞宗正把舊頁放下，向顧貴妃道：“想再近前診看片刻，隨後請謝先生看，娘娘可願意？”
她點頭，將手安放在診案上。
他移座近前，先察她安坐時的氣息，再參看脈象。顧貴妃等他抬頭，便想問些什麼，唇剛動了動，眉間已微微蹙起。
聞宗正看在眼中，道：“娘娘要問的話，可以寫下。”她拿起筆，寫的是諸醫看清了沒有。
“臣已看過，還請謝先生細察。”聞宗正答罷，起身讓出案前座位。謝衡待貴妃頷首，才坐下近診。
藉著已有的經脈視界，謝衡細看氣機來去。她靜坐執筆時，氣機尚能舒展；抬頭欲答他的話，那股收束又隨之出現，牽連至喉間。
謝衡將所見低聲告知聞宗正，又指向今日親筆：“娘娘寫的開口前便緊，與眼下所察相合。此處須和喉間變化一道看。”
聞宗正翻回剛才的記述：“我方才也察到欲言前有變，較安坐時拘緊。”他把冊子遞給周太醫，請他近前再看。
周太醫得了允許，重新診察，過了一會兒才退回座旁。他將初病的記錄攤開，又把今日那頁壓在旁邊。
“先前調護多落在咽喉，乾澀減後，仍循著聲音難出來問。”他道，“欲言前這一陣收束，往日追問得少，今日該添入診記。”
謝衡道：“舊記中乾澀漸緩的幾處，也請留著，前後參看更清楚。”周太醫應了一聲，取筆在今日頁下添寫。
蘇晚棠待他寫完，將兩位近診所得分別記明，再遞給聞宗正過目。周太醫把冊頁轉回謝衡面前，指著新添的一行問：“這一處，我記得可全？”
謝衡看過那一行，道：“記全了。依今日所見，我想先溫養氣機，待開口前的緊意緩些，再看娘娘能否自然發聲。”
周太醫將筆擱下，聞宗正問：“此次以何種變化為先？”謝衡答道：“先問娘娘覺得鬆快些沒有，再聽有無短音。聲音能否接續，還須往後看。”
顧貴妃聽得仔細，拿起筆寫了幾個字，將紙遞到案前。蘇晚棠得她示意，讀道：“能說一個字，也算好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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