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晨，謝衡與蘇晚棠隨聞宗正到了診室。周太醫正候在案旁，見三人進門，便將昨夜的記錄攤開。
顧貴妃坐在椅上，抬頭望來，輕聲道：“請坐。”兩字連在一處，聲音仍輕，離她最近的聞宗正聽清了，應聲落座。
蘇晚棠將昨日診記放在手邊。貴妃看見她取筆，笑了笑，又說：“今日好些了。”說罷便靠回椅背，歇了片刻。
周太醫遞過冊子：“昨日多用紙筆，偶爾說兩三個字。夜裡歇得尚安穩，今晨能說這般短句，說過仍覺容易累。”
謝衡從昨日下午讀起，看到夜間那頁，便停下來問了兩句。周太醫逐一答過，又取出貴妃晨起寫的紙，放在冊旁。
聞宗正請示近診，顧貴妃頷首，將手安放妥當。謝衡隨後參看，留意她開口前後的氣息，再與聞宗正低聲商議所見。
蘇晚棠指著那張親筆問：“娘娘，臣女將這幾句讀一遍，可好？”貴妃點頭，她才讀道：“早起說話比昨日省力，說幾句還是累，聲音也小。”
讀完，蘇晚棠抬眼等著。顧貴妃輕輕應了聲“是”，伸指點在“還是累”三字旁，蘇晚棠便在今日冊頁上照實記下。
“今日已經能連著說短句，歇過一夜，昨日的起色還在。”謝衡將紙放回她手邊，“聲音和精神還得繼續看，娘娘累了便先歇著。”
聞宗正翻過新記，添明方才親耳聽見的話。周太醫把晨間所記挪到旁邊，蘇晚棠俯身對照，將“請坐”二字另起一行寫清。
周太醫看著新舊兩頁，手指停在先前的診語旁：“初時我著重看喉間乾澀，娘娘開口前便覺發緊，這一處問得淺了。”
他將舊冊往謝衡面前推了推：“如今聽見短句，再看她昨日所寫，才知這番變化該從欲言時留心。”
謝衡翻回此前的調護記載，道：“原先護喉已有所得，乾澀緩下來，娘娘也少受些苦。這幾日一併問她說話前後的感受，所見便更全。”
周太醫輕輕嘆了口氣，提筆在舊記旁添上今日所見。寫罷，他把冊子轉過來，請謝衡看那幾句是否記得妥當。
謝衡讀完，指著貴妃晨起親筆道：“此處用娘娘自己的話更明白。”周太醫點頭，將“說幾句還是累”照錄在旁。
聞宗正看過兩人的記述，道：“娘娘這一例，謝衡仍隨我同診，日常由周太醫照看。晨起與會診所見，都留在這本冊中。”
蘇晚棠應下，把今日參診諸人的名字寫齊。周太醫收回冊子，又向謝衡道：“下回復看，仍請你一道參詳。”
“自然。”謝衡答過，便轉向顧貴妃，等她示意。她方才一直聽著，此時坐直些，輕聲道：“我想說話時，就說兩句。”
她歇了歇，才笑著添道：“能自己開口，心裡高興。”蘇晚棠也笑了，待她說完，將這兩句記在親筆旁邊。
謝衡道：“娘娘按自己心意，日常有話便慢慢說，我們再看往後的情形。”貴妃頷首，拿起案邊的筆，在紙上寫下“這樣便好”。
周太醫接過那張紙，依日期夾妥。聞宗正起身告辭，顧貴妃輕聲說了句“有勞”，幾人應過，蘇晚棠合上冊子隨他們往外走。
午後，謝衡在太醫院借案整理診記，將初三與初四兩頁並排放好。蘇晚棠取來謄本，坐在案側，先把晨間尚未寫全的幾句話補上。
謝衡讀到今日短句一欄，提筆寫下“較昨日連貫”。蘇晚棠看過，又指著下方道：“這裡還得留著娘娘說話容易累的那句。”
“記下了。”謝衡將紙移近，讓她看清末行。蘇晚棠順著讀完，才將手邊謄本攤開，與原記逐句相對。
“說了幾回，句子長了多少，都不能就據此寫作痊癒。”她道，“今日我們聽見的是短句，娘娘自己也說聲音小，這些須放在一處看。”
謝衡點頭：“初三那聲‘好’也要留著。兩日各有所見，往後復看的人翻到這裡，便知道進展到了哪一步。”
蘇晚棠把初三施治後的話與今日晨起親筆分開抄錄。紙角捲起，謝衡伸手壓住，她寫完最後一字，才接過鎮紙放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蕭承寧的原醫進來，見案上鋪著診記，便在旁邊停住：“承寧殿下的睡眠仍由我續看，今日過來知會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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