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晨，謝衡依約到了太醫院。蘇晚棠在廊下等他，手裡帶著昨日的小冊，兩人一道進了聽案的屋子。
聞宗正已坐在案前，身旁一位醫者正解開冊上的繫帶。見二人進門，他抬手示座：“這位陳太醫，承遠殿下的起居調護，一向由他照看。”
謝衡同陳太醫見禮，落座後將隨身紙頁鋪開。蘇晚棠坐在側案，翻至空白處，先寫下今日日期。
陳太醫把卷首轉向二人：“蕭承遠殿下，年二十三。近來常覺短暫昏眩，今日晨間傳來的訊息，起居尚安穩。”
謝衡看清名姓，輕輕點頭。蘇晚棠另起一頁，將承遠的年歲寫明；先前二十歲的承寧殿下那份睡眠診記，仍收在原冊中。
聞宗正道：“請陳太醫從頭講，舊日親見與殿下所說，都照原樣說來。”陳太醫應下，從最早記有昏眩的一頁讀起。
他沿著冊頁逐次講過就診情形，將殿下當時的自述與隨後調護的記載一併念出。謝衡聽到頁末，才伸手點了點其中兩個字。
“此處寫‘失神’，當時殿下怎樣說的？”
陳太醫將冊子移近，讀過前後原記，道：“殿下說的是頭昏。這兩個字記得籠統，若只看這一行，容易會錯意，應將他原話附在旁邊。”
謝衡道：“那便按頭昏記。神志如何，還須另憑當時所見。”蘇晚棠把原記與陳太醫今日所釋分開寫下，讀給他聽。
陳太醫聽罷認可，又翻開下一頁，將餘下舊史接著講完。聞宗正把已聽過的幾頁壓平，留在謝衡手邊，待他逐處詢問。
謝衡將前後兩頁並在一起，問道：“這些頭昏，多在做什麼之後覺出來？發作以前，殿下可說過有什麼不適？”
陳太醫指著舊記道：“多在起居轉換後，有時才起身，有時剛換了地方坐下。也有靜坐著便說頭昏的，前後情形，我當時問得還不夠細。”
“靜坐那回，冊上只記了午後。”謝衡看過旁註，“究竟何時開始，離前一次有多久，可還記得？”
陳太醫思量片刻，搖了搖頭：“時刻記不準了。有幾回是後來聽殿下說起，次數也有缺漏，這裡只能照所存的講。”
蘇晚棠把筆停住，問清哪幾處出自陳太醫親見，才在紙上分開記妥。舊冊翻過一頁，她便將相應的一行指給陳太醫看。
聞宗正道：“原有調護用過後，殿下說稍緩些，日常尚能照舊。只是隔些時候又覺頭昏，至今所能做到的，也就這些。”
謝衡聽完，又問：“稍緩是當時舒服了些，還是後來覺頭昏的回數少了？”
陳太醫重新讀過診語：“當時舒服些。回數這一項，憑這幾頁還說不準。”他取筆在旁添了說明，將冊子遞迴。
謝衡道：“這句要緊。待見到殿下，我再問他頭昏前後各是什麼感覺，同諸位親見的相參。”
聞宗正將案旁餘冊收攏：“承遠殿下這一例，所需舊記準你在此參閱。閱過仍交陳太醫收存，有疑處，當面問清。”
“好。”謝衡把借閱的幾頁理齊，壓在冊內，又在自己紙上寫下待問之處。陳太醫挪近座椅，順著他的問話，把記得清楚的前後經過補說了一遍。
聞宗正待陳太醫說完，起身道：“今晨便進宮當面看。殿下已應允會診，幾處記不清的，可聽他自己說。”
陳太醫收好舊冊，隨三人出了太醫院。入宮後，宮人引他們到承遠歇息的屋前，通稟過，才掀簾請入。
蕭承遠正坐在窗旁，見陳太醫進來，將手中書冊合上。聞宗正上前見禮，把謝衡與蘇晚棠引見給他。
“陳太醫說，今日要添一位先生同看。”承遠望向謝衡，“你想問什麼，只管問，我記得的都說。”
謝衡落座，問道：“殿下每回覺得頭昏，自己是怎樣的感覺？從覺出來到緩過去，還記得多少？”
承遠想了想：“就是眼前發暈，坐著歇一歇便好些。有時過後忙起旁的事，也就忘了那回是什麼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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