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取來起居記，陳太醫在門邊問過值守，才攜冊回席。他把兩日的記載攤開，另以一張紙夾在診語旁。
“前日晨間這回，值守記得殿下剛起身，隨後說頭昏。昨日午後這一回，殿下已坐了一陣。”
陳太醫逐處指給眾人看，“只記到了這般早晚，細到哪一刻，仍有缺處。”
謝衡接過紙，見兩處旁邊各添了值守所述，便請陳太醫照著起居先後念給承遠聽。蘇晚棠提筆，等他答話。
承遠聽到前日晨間，點了點頭：“這回我記得，起來後有些暈。昨日坐著那次也有，只是坐了多久，我說不準。”
“那便留著不明。”謝衡將那行指給蘇晚棠，“起居記上所寫的時刻，與殿下想得起的經過，分開記。”
陳太醫又翻過半頁，問起其餘日常起坐。承遠思量片刻，道：“平日起來走動，也有好好的時候。若每回都暈，我自己便記住了。”
聞宗正接過起居記，沿著晨午兩處讀了一遍。陳太醫低頭看自己的舊診語，將原先籠統寫在一起的幾句話分列在紙上。
謝衡道：“起身後曾暈，照實留下；靜坐時也暈，同樣要留。殿下日常起身還有安穩的時候，眼下只憑起坐，難以說盡這些頭昏。”
“先前問得粗了。”陳太醫把新添的兩行讀給承遠聽，讀到時刻存疑處，停下來請他再想一想。
承遠搖頭：“這一處實在記不清。”
蘇晚棠在旁註下此語，把紙遞到聞宗正案前。謝衡仍將起居記留在手邊，指著兩處有據的早晚，請陳太醫看是否抄得相合。
陳太醫對過兩處記載，將紙放回案上。聞宗正移近承遠，問道：“臣再細看一回，殿下此刻可還安適？”
“挺好。”承遠將手邊書冊挪開，袖口理齊。聞宗正坐定近察，過了片刻，又請謝衡一同參看。
謝衡借天醫之眼細辨氣機，經脈間往來尚穩，間或略遲，隨後便接續如常。他將所見輕聲說出，聞宗正仍留心候了片刻。
“這短短一緩，我也察到了。”聞宗正道，“眼下脈候尚穩，殿下又覺舒服，還得等日常所見添上來。”
陳太醫翻開舊日調護的診語：“先前照護後，殿下精神稍好，平日起居也能維持。可每回頭昏前後，我在旁親見的少。”
謝衡看過那頁，道：“原有調護的益處，照舊記著。如今缺的是發暈前後這一段，須將親察接起來，才好議下一步。”
聞宗正把舊冊推到案中，問他：“你想怎樣看？”蘇晚棠擱下筆，等謝衡說完再記。
“請殿下照平常起居，我們留心看一陣。坐談也好，歇息也好，都隨殿下的精神。若覺頭昏，便告訴身邊醫者，記下那時所見。”
承遠問：“要起來走一走給你們看麼？”謝衡道：“殿下坐著便好，起坐仍照平日自己的意思。眼下坐得舒服，就在這裡說話，倦了也可歇息。”
聞宗正應道：“便如此。陳太醫接著照護，我與謝先生在旁參看。”蘇晚棠將此議記妥，又把親察一欄留寬些，陳太醫移椅坐到承遠身側。
承遠看著陳太醫挪近的椅子，笑道：“你坐這裡，倒方便說話。先前問的那回，我只記得書還放在膝上。”
陳太醫順著問了半句，承遠忽然停口，手仍搭在椅扶上：“這會兒又有些暈了。”他原已坐穩，說完便靠著椅背歇息。
聞宗正當即近前察看，陳太醫也俯身問：“殿下，此刻覺得怎樣？”承遠答得清楚：“眼前有點暈，身上還好。”
謝衡望向聞宗正：“請容我同察。”聞宗正讓出身旁的位置，道：“你來參看，將前後的變化記住。”
天醫之眼下，經脈間氣機較方才緩了一拍。謝衡留意它的去來，見那一緩過後，後續氣機漸漸接上，便將所見輕聲告知聞宗正。
蘇晚棠已記下此刻時點，聽見謝衡的話，另落一行。她抬頭看向承遠，候他開口，筆尖停在自述一欄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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