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秀思想至此,遂帶笑說道:“老人家若能勝得了雙錘,鏢行這五位聽老人家帶走。老人家若勝不了雙錘,莫怪在下無禮。”——韓秀這算盤打得,跟賭場裡押大小一樣,覺得自己穩贏。
南俠老王靈說道:“不勞諄囑,那是一定。”韓秀叫道:“兄長,請與老人家比賽輸贏吧。”韓忠答應一聲:“曉得了。”——韓忠這聲“曉得了”,跟“看我的”一樣,就是不知道等會兒還曉不曉得。
南俠老王靈破風踏浪直奔戰船而來,雙手一按東船幹縱上了船頭——好傢伙,八十多歲的人了,上船跟年輕人一樣利索,跟“老當益壯”四個字活體示範似的。韓忠舉起雙錘照定老王靈頭頂便砸,老王靈嗆啷一聲亮出跨虎籃——這兵器名字聽著像“跨虎”,實際上是一對護手雙鉤,頭上有翅子,跟兩把小鐮刀似的。韓忠的雙錘並著奔老王靈頭上砸去。雙錘頭並在一處,兩錘杆相離半尺多寬,老俠客一閃身形,雙籃的翅子架住雙錘,一聲喊:“開。”只見雙錘隨著兩隻跨虎籃向左右而分——好傢伙,這一聲“開”,跟開瓶蓋似的,倆錘就分家了。
摘開籃翅,雙籃對齊奔韓忠頭上套去。跨虎籃形如護手雙鉤,頭上兩面都有翅子。前文書表過,雙翅一對猶如月牙一般,套在韓忠的脖子上,老俠客若是向回里一帶,韓忠的腦袋就掉下來啦!說時遲那時快,老俠客將雙籃向上一提,口中說道:“看頭!”只見斗大一物落在塵埃——好嘛,這一聲“看頭”,跟變戲法似的,就是掉下來的不是腦袋,是頭盔。
南俠老王靈雙籃背於背後,抱拳向韓秀說道:“韓寨主多有得罪!”韓忠向後退了幾步,沒羞沒臊舉著雙錘還要再戰——好嘛,人家饒你一命,你還來?韓忠這腦子,跟“不知好歹”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一樣。韓秀說道:“大寨主兄長,還不下來?”列位,韓忠是個渾人,韓秀是明白人,早看出老俠客跨虎籃暗中留情啦。要不然韓忠的頭早落在船上了!韓忠無羞恥之心,還要再戰,幸被韓秀喝退——好嘛,韓秀這當弟弟的,跟哄小孩似的,總算把哥哥叫回來了。
韓忠敗下船去,韓孝抱著雙錘上船。四猛哥兒四位,就是韓孝通點人情。身材有六尺多高,面如銀盆,不亞當年錘震四平山裴元慶——好嘛,這描述,跟“銀面猛將”似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三招。韓孝上了戰船,口中說道:“老當家的,在下韓孝願陪著老當家的走上幾招。”
南俠老王靈帶笑說道:“願陪高明走上幾招。”語畢,雙錘並著舉起,奔老俠客的頂門便砸,老俠客閃身形躲開雙錘。韓孝進步雙錘貫耳,直取南俠。南俠縮項再躲雙錘。南俠老王靈一連讓了三招——好嘛,讓三招,跟下棋讓人車馬炮一樣,就是讓的是命。遂撤背後的跨虎籃,這才還招。雙錘上崩下砸,外撩裡滑,跨虎籃摘解撕捋,變化無窮。二人戰到二十餘合,南俠老王靈故意賣了一個破綻——這破綻賣的,跟釣魚放餌一樣。韓孝雙錘直點南俠的胸前,南俠雙籃並著向韓孝右首一進,左手的跨虎籃向外掛韓孝的雙錘,右手的跨虎籃奔韓孝的面門。韓孝自知輸招,雙目緊閉,老俠客跨虎籃在韓孝面門上一晃,韓孝只覺面前一陣涼風——好嘛,閉眼等死,結果等來的是一陣風。老俠撤回雙籃,口中說道:“韓寨主看船上那是何物?”韓孝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迎門上那朵銀蓮花——好嘛,頭盔上的裝飾被削下來了,跟摘了人家帽子上的花一樣。凡蓮花湖的人,都帶著蓮花,韓孝帶笑說道:“在下不是老當家的敵手,多蒙相讓。”——韓孝這態度,跟韓忠一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個知道好歹,一個不知道。
南俠老王靈說道:“寨主過獎!”韓孝面紅過耳,奔韓秀船上去了。韓勇見哥哥敗回陣來,一聲喊嚷:“老兒不要逞強!待我韓勇取你的性命!”邁開大步直奔戰船而來,懷抱八楞青銅錘。此時就聽石洞外一聲喊叫:“老哥哥別都讓你戰敗了,讓給我倆。”——好嘛,石俊山來了,這救兵跟趕集似的,一個接一個。
王靈一看是東路鏢頭石俊山,手擎毒龍懷杖破風踏浪而來。王靈遂跳入水中——好嘛,王靈這“讓位”讓得利索,跟接力賽交接棒一樣。
石爺上了船,要大戰韓勇韓猛。您道石俊山是怎麼個來由呢?皆因為石爺自從火焚雙龍山,收義女,保親事,安置了義女之後,聞聽勝三爺言說,火德真君孔華陽現在杭州萬華山寶靈如意觀出了家啦。萬華山在雙松嶺碧霞山的西北,石爺遂動了思友之念。由雙龍山完事之後,石爺遂僱了一隻船,徑奔萬華山而來。石爺本是無憂無慮,閒散之人,在道路之上無非是遊山玩景——好嘛,石爺這日子過得,跟退休老幹部旅遊一樣,就是旅遊目的地是座道觀。
這日石俊山來到萬華山切近,先將船錢給了,另外又多給幾兩銀子的酒錢——好嘛,石爺這大方,跟“不用找了”一樣。石爺上了萬華山一看,真乃世外桃源。山中有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青之草,樹上百鳥飛鳴,水中游魚無數,走過了紫竹林來到翠竹林——好嘛,這地方,跟旅遊宣傳冊上印的一樣。見迎面觀門上有塊石匾,泥金字寫的是“寶靈如意觀”,石爺又見門前有一個小道童站立閒眺。石爺上前抱拳問道:“少當家的,請你到裡面回報老當家的,就提故人石俊山來拜。”小道童進了角門去了,石爺往裡面一看,道爺已迎將出來。離別多年,今日相見之下,悲喜交集,跪倒身形,口中叫道:“老哥哥,久違了。”——好嘛,這見面,跟久別重逢的親人一樣,就是倆人都老了。
火德真君孔華陽趕緊伸手相攙,叫道:“石賢弟,自己的弟兄,都年邁花甲了,何必這樣多禮?”石爺行完了禮,站起身形。孔華陽說道:“我給你介紹一位朋友。”孔華陽用手向自己身後一指說:“石賢弟認識這位嗎?”石爺一看,遂說道:“這位當家的是哪廟出家?在下眼拙,不敢冒認。”——好嘛,石爺這“眼拙”,跟“這人我好像在哪見過”一樣。
孔華陽一笑說道:“這就是南俠老大哥,多年的老朋友。你怎麼都不認識了?”——好嘛,王靈換了身打扮,石爺就認不出來了,跟換了馬甲一樣。
石俊山說道:“大哥您怎麼出了家啦?”王靈說道:“自從連雲山將我的義女交與了他的兄弟劉雲,姊弟二人認祖歸宗。為放秦尤,劣兄跳了深澗,由山澗鳧出來之後,我早已看破了人生,有心出家為僧。今年我八十多歲啦,捨不得父母之毛髮,未忍削去,故此頭髮尚在。”——好嘛,王靈這出家理由,跟“看破紅塵”一樣,就是捨不得頭髮,所以只戴了個箍,算半個出家。
石爺聞聽,不盡嘆息。弟兄三位進了鶴軒,小童獻上一碗滾水,孔華陽說道:“賢弟多擔待,劣兄渴了即飲清泉水,餓了吃些粗飯,清苦之甚。”——好嘛,這待客之道,跟“我們這條件簡陋,您多包涵”一樣。
石爺說道:“兄長可稱世外高人,小弟不如也。”弟兄三位談了會兒離別之情,都不由唏噓而嘆。石俊山叫道:“二位兄長,你們倆都出了家啦,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父母兄弟妻子無所掛懷,真是優遊自在!但是兄長們若不出家,也無父母兄弟妻子之念了。現在這一干老朋友,難道二位兄長就不想念嗎?”——石爺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們真不想念老朋友嗎?”
南俠老王靈說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每念及故友,五內如焚,恨不得一敘離懷。”——好嘛,王靈這話說得,跟“我也想你們啊”一樣。
石俊山說道:“現在勝三爺已然二次出世,外面之事辦完,必然回鏢局子。二位兄長可否一遊?”孔華陽說道:“現在大哥正要遊方,咱們老哥兒三個,就此直奔江蘇十三省總鏢局,到那裡這一干老少賓朋必然得見。”石爺一聽,喜不可言,在寶靈如意觀休息一夜,次日老弟兄三位遂離了寶靈如意觀,往江蘇而來。這日路過杭州府,又將勝爺等在杭州府所遇之事聞了個滿耳,石爺等這才放心,準知道勝爺大眾必奔鏢局子——好嘛,這三位,跟退休老幹部組團旅遊一樣,一路走一路打聽訊息,最後奔著老朋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