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成把那張記錄翻到第二頁，問許衡：
這句是誰寫的？
許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上次病房談話的記錄裡，有一句“進入機械臂作業區域清理卡滯物料”。
我上回說的是準備清理。杜海成說，我還沒開始弄呢。
他把紙往前推了推，聲音高了一點。
你們這寫的，跟我己經進去幹完活似的。
週五上午，港區第一醫院的病房裡，秦芳坐在床尾，手裡拿著一隻削到一半的梨。方瑋提前和病區協調了會面，今天的治療安排也留出了休息時間。許衡和陳硯聲到的時候，杜海成己經戴著眼鏡看了十來分鐘，桌上放著前次記錄的查閱副本。
那份記錄形成於最初瞭解傷情和基本經過時，杜海成當時確認過，但並不是一份完整的事故經過筆錄。
許衡把原件留在資料夾裡，拿出補充記錄紙。
這句我們分開核。你說沒開始清理，是指還沒碰卡住的物料，對嗎？
對。
那當時人是不是己經進了防護範圍？
杜海成皺著眉想了想。
我人都到那邊了。你要問我什麼時候跨進去的，我現在真記不住。
許衡點點頭，沒有把“準備清理”改寫成“尚未進入”。他在原表述旁註明本人提出異議，另行記錄尚未開始清理、具體進入過程待核。
杜海成看他寫完，又問：
原來那句就這麼留著？
原記錄留著，今天的更正附在後面。你先把想改的地方看完，我們再談。
秦芳把梨切好，放到床頭櫃上。杜海成伸手拿了一塊，吃了兩口，又把眼鏡戴回去。
他看得很慢，有些地方讀了兩遍。翻到最後，他把紙放下。
上次你們問得太快了。我那時候剛做完治療，腦子也亂，問什麼就答什麼。現在再看，有些話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說出來的。
許衡沒有替他解釋，只問今天還願不願意繼續。杜海成說既然來了，就把能說的說清楚，但不要再從出事那一下開始。
陳硯聲把帶來的裝置佈置圖放在桌上，沒有讓他馬上指位置。
你先按自己記得的講，講到哪兒算哪兒。
杜海成靠著床頭，想了一會兒。
那天班裡說機械臂那邊物料卡了，我原來在別的地方收尾，就帶了工具過去。到了以後，先從外面看了一下。後來要清理，我記得是在等現場安排。
他說到這裡停住，伸手拿水。秦芳把瓶蓋擰鬆，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幾口。
誰叫我過去的，我現在說不上來。那晚不止這一處有活，人來回跑，前面誰喊過什麼，後來又誰說了什麼，我腦子裡攪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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