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採購檔案室那臺舊掃描器又開始一頓一頓地進紙。常敏一邊等系統查訂單，一邊處理今天的供應商訊息。周凱把那臺南港舊裝置的返廠申請放到她面前，說供應商正在按原採購號查歷史接收記錄。常敏看了一眼：買裝置的訂單能幫他們找到專案，不能自動變成返修單。後面有沒有另走服務流程，還得分開找。
中午前，供應商那邊的舊回覆找到了。意思比大家想象得簡單：可以安排這臺裝置回廠檢查，接收地點和聯絡人都給了；但盛和要先把裝置是不是完整、隨附什麼資料、檢測費用怎麼處理這些事情確認好，再安排發運。附件裡只有一個服務費用估算，不是最後結算，也沒有正式服務訂單。
常敏把紙推給許衡：人家不是不收。門己經開了，後面得有人把東西送過去。許衡問是不是費用卡住。她立刻搖頭：別這麼寫。紙上同時要求確認好幾件事，現在只知道這些都沒形成完成記錄，不能因為看見一張費用表就說錢是唯一原因。
隨後他們聯絡郭建平。專案清理時，那臺裝置確實被轉進集團臨時倉庫，入庫狀態寫的是待檢，郭建平在接收單上籤了字。他聽完問題先有些不耐煩：我簽收實物，我認。可待檢就是待檢，不是我籤個字，質量問題就算處理完。專案要收尾，東西總得有地方放。
許衡問：那返廠手續是不是也交給你們了？郭建平說沒有印象，至少不能拿這張入庫單這麼推。裝置組管東西在哪兒，質量部門管技術處置，採購去和供應商協調。三件事能同時發生，也能分開卡住。你們要查返廠，就去找當年的質量交接。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周凱把三張紙擺在桌上：盛和發起返廠，供應商回覆可以接，後來裝置進入集團倉庫待檢。時間己經接上，可時情沒有因此自動閉合。中間最關鍵的那一下——誰把未完成的返廠事項接過去繼續辦——仍然空著。
下午郭建平又發來專案裝置交接清單。那臺舊裝置被列在未完成質量處置的裝置裡，備註還掛著原來的質量事項。清單說明實物己經有人接，質量問題仍要繼續跟蹤，卻沒有附返廠完成確認。郭建平隨後又打電話強調一次：別把我收貨寫成我接手了全部後續。
許衡說知道。郭建平沉默了兩秒，語氣才緩下來：我不是不配合。事故一查，誰名字在紙上誰先緊張。你們把質量交接那份找出來，我真接過什麼，我不會賴。
常敏聽見這句，順手把桌上今天那家供應商的付款單翻過去。她這幾天也一首被人追著問錢什麼時候到。每一張紙上的名字後面都有一個正在上班的人，誰都不願意因為簽過一次字，就被順手接走所有後果。
傍晚，趙啟明收到入庫單和專案交接清單。他確認質量部還有單獨的舊事項交接目錄，只是可能按專案和年份存，不一定能用裝置號首接搜出來。你們先別天天跑。管理員找到，我給你們電話。
許衡答應。趙啟明又問郭建平怎麼說。許衡說他確認收貨，不認為收貨等於接手返廠。趙啟明回：這話沒毛病。但質量事項既然還掛著，總得有人繼續管。具體是誰，看交接。
辦公室裡有人叫趙啟明去籤一份現行專案的報告，他應了一聲，很快結束通話電話。周凱看著桌上郭建平七年前的簽名，問這張還要不要放在外面。許衡說先留著，明天核資料袋。
下班前，郭建平又發來一句：那批待檢裝置當時不能隨便往外調，真要返廠，應該還會有一道正式手續。許衡只回收到，沒有把應該改寫成一定。裝置確實有人接過；那件沒辦完的事有沒有一起被接住，明天繼續找。
第二天下午，常敏接到供應商曆史質量人員的回電。對方能確認當年確實給過接收地點和聯絡人，也能確認檢測前要先把裝置狀態、隨附資料和費用方式談清楚。至於最後有沒有收到實物，現有系統裡沒找到完成接收記錄，倉庫還在翻老臺賬。常敏沒有追著問是不是一定沒收到，只說找到什麼發什麼。
電話掛掉，她把這句話原樣轉給周凱。韓越看見以後問：所以還是不知道送沒送？周凱說目前沒有完成接收記錄。韓越嘆氣：你們真的很會把一句不知道說得越來越長。常敏在旁邊笑了一下：因為短的容易害人。
郭建平後來又打來一次。他顯然還是介意自己的簽名被反覆提起，開口就說昨晚想過了，那批裝置進庫時他們只核實物和狀態，質量事項有沒有另交，真不能憑記憶補。許衡回：這次就是查交接目錄，不讓你憑記憶說。電話那頭安靜兩秒，郭建平的語氣才鬆下來：那行。
傍晚幾個人去倉庫看當年的資料袋索引。管理員戴著手套一冊一冊翻，翻到下班點也沒找到對應明細。周凱說今天先到這兒。管理員問不繼續？他說說明天再來。韓越在旁邊很小聲地說周工最近也學會下班了，被周凱瞪了一眼。
走出倉庫時天己經黑了。許衡回頭看了眼捲簾門。裝置七年前進了這個系統，有簽名、有狀態、有地方放，唯獨那件沒辦完的事沒有跟著變成一個具體的人。明天要找的不是新的嫌疑人，只是當年誰應該繼續把它往前送。
第二天早上，倉庫管理員回訊息說資料袋明細還沒找到，但確認當年的待檢區有獨立出入記錄。許衡讓他先發目錄，不用為了一個可能的答案把整批紙都搬過來。郭建平也收到通知，只回了個收到。
周凱把新目錄放進資料夾，韓越看著那一摞紙說，這條線怎麼越查越像誰都碰過一點、誰都沒拿完整。許衡回：所以才要把每個人那一點分開。韓越沒再接話，低頭把第二天去倉庫的時間寫進日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