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姚把筆放回桌上。這張我籤不了。生產負責人剛從另一邊過來，聽見這句話，腳步停了一下。又怎麼了？老姚指著作業準備單上的一行字。這裡寫的是原來的隔離點名稱。現在櫃子上不是這個編號，前面那份對應表也沒核完。你讓我確認，我確認哪個？會議室裡坐著許衡、羅驍和裝置組班長。桌上攤著兩張圖，一張是改造前的配電示意，一張是後來更新的裝置佈置圖。兩個版本的名稱不完全一樣，裝置組前一天己經核過一部分，剩下一處輔助供電範圍，還需要到現場確認。
今天安排的是受控檢查準備，不是恢復生產。生產部希望上午把條件核清，下午安排相關人員進場。許衡昨天在電話裡說過，如果資料和現場能夠對上，上午應該能給出下一步安排。生產負責人把單子拿過去。昨天不是說基本對上了嗎？基本對上的是前面幾項。老姚說，這一項還沒對。許衡把兩張圖並在一起，翻到自己昨天看過的對應表。那一欄裡，兩個名稱暫時列成了同一項，後面有一行現場待核。他昨天只看了前面的完成情況，沒有注意到這處備註還沒關閉。生產負責人看向他。那你昨天跟我說上午能定？許衡把表放下。我昨天說早了。
這處沒核完，今天不能按原計劃往下排。生產負責人把單子往桌上一放。我上午把人都叫來了。裝置保養、檢查人員、安全那邊，全按你這個時間排的。現在又不行？許衡問他，己經到場的人員能不能先安排不受影響的準備工作。
生產負責人笑了一下。你們每次都說其他準備繼續，最後準備完了還是不能幹。外部檢測那邊我昨天確認了時間，人家今天下午留了兩個小時，現在臨時取消，後面還得重新約。另一個班組的保養也被我挪開了。許衡沒有再給一個新的完成時間。外部檢測我來說明，今天涉及這處隔離範圍的作業先不安排。其他人員你先調回去，現場留下需要核圖的就行。生產負責人看了他一眼。你去跟檢測那邊說可以，但下次時間別再讓我按應該能排。他說完，拿著工作本出去打電話。老姚把舊圖折了一下，又展開。我不是故意卡你們。
你們技術上看的是編號，我現場看的是櫃子。名字差一個字，有時候就是兩處東西。羅驍抬起頭。我們上次那份工單裡，用的還是舊名稱。
許衡看了他一眼，沒有順著這句話追問事故那晚。先把今天這處核清。幾個人帶著圖去了現場。裝置仍處於既定的停用和受控管理狀態，相關作業沒有因為這次核查而提前開展。電氣人員調出改造後的受控資料，逐項核對現有標識、供電範圍和相關作業條件。這處差異並不只是標籤換了名字。原來的輔助供電管理單元在後續改造中被分成了兩個獨立管理的分支，現有作業模板卻仍沿用舊名稱，把原先的範圍作為一項填寫。現場標識己經按改造後的設定更新，模板中的對應關係沒有同步完整。
生產負責人把幾項記下來。行。明天上午先給我實際進度，後面檢查什麼時候排，等條件核完再說。許衡點頭。中午，羅驍和裝置組班長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班長吃得快，己經放下筷子，羅驍還在挑盤子裡的青椒。班長問：下午你回原來那組，還是跟著把資料核完？羅驍說：我跟著核吧。前面那些我也做了。班長點點頭。今天這事兒別往自己身上攬。圖紙和模板沒對齊，不是你一個人能改的。羅驍抬頭。我也沒說是我的錯。班長看了他一眼。行，當我沒說。羅驍低頭吃了兩口，過了一會兒又問：那下午那項保養誰去？班長拿出手機看了看。
小吳和老陳先過去，你跟我把這邊核完。要是時間來得及，後面再過去幫他們。
羅驍點點頭，把剩下的飯吃完。下午，許衡回到專案室，把當天的現場差異和後續修訂安排交給周凱。周凱看了看資料，問這處差異是否需要納入當前事故的歷史事實核查。許衡說，先作為當前作業資料整改和核查事項處理。事故當晚使用了哪一版資料、實際隔離狀態如何，仍按原有證據分別核，不能因為今天發現模板問題就倒推當時的情況。周凱把事項分開記錄，沒有再展開討論。陳硯聲收到必要的技術更新後，確認這次現場資料差異不改變此前替代硬體測試的條件和結果，也不要求把己經完成的測試重新做一遍。
許衡隨後把需要修訂的清單交給裝置組和電氣專業，自己去了生產部，把外部檢測改期造成的安排變化說明清楚。生產負責人正在核下午的工作量，聽完說：後面要是還沒定，你提前說，別讓我把人全調過來才知道。
許衡說，行。對方沒再看他，低頭繼續算那幾項被挪開的工作。傍晚，裝置組辦公室裡，羅驍把前面己核的標識和資料整理好，交給班長。班長看了一遍，讓他把其中一處版本號補上。羅驍翻開工作本，找到原記錄。這個是今天調出來的那版？嗯，正是清單上的。他補好版本號，把本子遞回去。班長讓他先去看看小吳那邊的保養做完沒有，羅驍說了聲行，拿起手套出去了。小吳正蹲在裝置旁邊收工具，見他過來，問：你們那邊完事了？還沒有，明天接著核。那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這套工具清點一下。羅驍把手套戴上，蹲下來和他一起數。
數到一半，小吳發現少了一隻套筒，翻了翻工具盒，又去旁邊的托盤裡找。羅驍看見它壓在一塊擦拭佈下面，伸手拿出來。這兒。
許衡離開裝置組時，羅驍正和小吳推著工具車往另一條線走。兩個人還在爭哪把扳手是誰放錯格。今天那兩張圖讓十幾個人重新排過一次工作，可到了下班前，真正的現場又回到這些小事裡。許衡沒有叫住他們補問任何問題。
小吳接過去，放回盒裡。行，齊了。兩個人把工具收好，推著車往裝置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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