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秀兒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在炕上翻了一個身又一個身，最後乾脆撐著手肘側過身來，對著炕那頭林薇的方向，聲音又輕又亮：“薇姐，你今兒射那野豬的時候咋那麼準？嗖嗖兩箭，那麼大一頭豬就倒了。”
林薇己經半迷糊了，含含糊糊應了一聲：“瞄的眼睛和嘴……”
“你咋那麼準呢？”秀兒還在說，“我站院裡聽著外頭鬧鬨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後來聽他們喊“中了中了”我才敢探頭……”
“睡吧。”林薇翻了個身面朝牆，聲音悶在枕頭裡。
秀兒又翻了個身，臉朝著房梁，安靜了一小會兒。半夜裡瓦縫裡滲進來的月光在樑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看著那條白線，忽然想起來下雨那天屋頂漏雨的樣子。
“薇姐。”
“嗯？”
“那天雨下得大的時候，屋裡那兩處漏水接了一盆。咱是不是該修修房頂了？”秀兒說。
林薇翻過身來，黑暗中她的輪廓在炕那頭立起來一半：“是該修了。上次說補補瓦，一忙就給忘了。找瓦匠重鋪一遍吧。”
秀兒聲音低了些：“瓦貴。”“
”咱現在有錢了。“林薇說。
”那也不能這麼快就花出去吧……“
林薇在黑暗裡坐了起來，盤著腿，聲音清醒了些：”賺錢是為了過得更好。錢擱在手裡既不能保暖也不能當吃的。下回再下雨，你端著盆接水的功夫，多睡會兒不香麼？再說生病了，治病是不更得花錢？“
秀兒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從窗紙破口裡吹進來，涼絲絲地拂過兩個人的臉。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悶在被子沿上：”好吧，錢都是你賺的，你說了算。“
林薇又躺回去了。可她躺下之後沒立刻閉眼，看著房樑上那道細細的月光，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秀兒，我想把咱兩家中間那堵圍牆去了。“
秀兒那邊沒了聲音。過了好幾息她的腦袋才從被子裡鑽出來，聲音比剛才高了半截：”啊？這……合適嗎？你雖說還住在我這兒，可咱倆這……“
”有什麼不合適的。“林薇說，”我家那屋早住不了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房頂都露個大窟窿。咱天天擺弄藥材還得繞一圈，拆了多敞亮。反正咱兩家院牆也塌了半截，就那麼個豁口，也不差這一堵了。拆了，院子大一倍，種菜種藥材都方便。“
秀兒沒再說話。她在黑暗裡翻了個身又翻回來，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應了一聲：”說得也是。“
說完她拉上被子矇住了大半張臉，翻身衝著牆，一聲不響了。林薇聽著她的呼吸，過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那呼吸的節奏分明是醒著的。她在黑暗裡笑了一下，也翻了個身，閉了眼。
第二天天剛亮，二牛就來了。
栓柱也來了，還帶了幾個幫工，院子裡一下就熱鬧起來。二牛蹲在野豬旁邊，拿刀試了試刀刃，跟栓柱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野豬腿開始處理。秀兒在灶臺邊燒了一大鍋熱水，一盆一盆端過來澆在豬身上燙毛，熱水澆上去熱氣騰騰地冒白汽。二牛拿刮刀順著豬皮把毛刮下來，豬皮白花花的露出來，在晨光裡泛著油光。栓柱在旁邊打下手，拿盆接血、翻腸子，水聲嘩嘩的。
林薇蹲在灶臺邊處理豬下水。她拿鹽和醋把豬腸子搓了一遍又一遍，清水過了三遍，又拿草木灰搓了一遍才擱進盆裡。二牛刮完豬毛抬頭看見她蹲在那兒搓腸子，停了一下：”薇姐，那玩意兒腥，沒人吃。“
”收拾乾淨了就好吃。“林薇頭也沒抬，手指頭在腸子裡翻著，把油脂一點點摘乾淨。二牛看她手法利落，沒再說話，低頭接著刮另一面。
村裡人得了訊息早早就端著盆在院子外頭等著了。老村長拄著柺棍站在院門口維持秩序，讓各家排著隊來。栓柱和二牛把豬肉按分量切好，一家半斤，用草繩繫了遞出去。領肉的一個接一個，嘴裡說著”謝了謝了“，臉上笑開花。栓柱給李婆子遞肉的時候她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笑著又說了句”真好，好久沒吃上肉了“，才轉身走了。
劉嬸把肉接過去的時候看了林薇一眼，嘴動了動，想說啥又沒說，最後端著肉走了。王嬸家那小子領了半斤肉回去，沒走幾步就在巷口蹲下來拎起草繩聞了又聞，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拎走了。
出力的幫工每人都拎了一長條肉回去，扛在肩上晃盪著，臉上笑壓都壓不住。栓柱自己拎了一塊豬腿肉，扛回家的時候他爹王老栓蹲在院門口抽旱菸，看見那塊肉頓了一下，把煙桿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磕了磕。
分完肉之後剩下的還有大半扇豬，二牛把豬卸開分塊，“薇姐，剩下的咋整？”
林薇把豬骨頭和雜碎收好，骨頭堆在牆角等著熬湯，“家裡留兩斤，剩下的你受累跑趟縣城，幫我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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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要頂房的家我，趟一來匠瓦陳讓，話句帶我幫候時的子鋪匠瓦過路你，牛二”：他住薇林。賣城縣去備準車驢了套，車裝好分的下剩把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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