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地裡，麥子己經拔節了。
林薇早上去地頭轉了一圈，蹲下來撥開麥苗的葉子看了一眼節間。莖杆粗壯，節間勻實，葉片寬厚油綠，看著比村裡其他人家自己種的長勢好了一大截。
她站起來沿著田埂走了一趟，從地這頭走到那頭，目光在每一壟麥苗上掃過，心裡大概有了數。
當天下午她就讓秀兒通知合作社的人家到地頭集合。
二牛來得最早，扛著鋤頭站在田埂上，後面跟著栓柱、劉嬸、王嬸、吳嬸、陳老栓、劉三兒、趙有福、趙賴子一隊人，各家都來了。
楊大柱一家也來了。一家人都來了，大柱和他媳婦孫氏站在人群裡有些拘謹，老太太楊趙氏坐在田埂邊的石頭上，懷裡摟著楊武，大孫子楊威站在他爹旁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林薇站在地裡，等人都到齊了，轉身走進地裡。她沿著壟溝走了二十幾步，在靠近田埂中間的位置停下來，彎下腰，用手撥開一叢麥苗的葉子，指著一棵麥苗對身後的人說：“你們看這棵。”
二牛蹲下來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棵麥苗比旁邊的粗壯，莖杆首挺，分櫱多——從根部生出了西五個側枝，每一枝上都長著寬厚油綠的葉片，整體比周圍那些單稈的麥苗高了半頭。
林薇蹲下來，把手伸到那棵麥苗根部，手指順著根莖往下探了探，又輕輕捏了捏土：“根扎得深，分櫱多，這種就是好苗。”
林薇把手伸到那棵麥苗根部，用手指順著根莖撥開表面的浮土看了看根系的走向，然後伸手接過二牛遞來的鏟子，在離麥苗根部兩三寸遠的位置斜著插下去，鏟子入土半尺深，手腕一撬，根系的土塊鬆動了一角。她又沿著根坨外圍鏟了三面，最後從底部往上託了一下，連根帶土起出來一個完整的土坨，白嫩嫩的根鬚包裹在溼土裡，一根沒斷。
她把土坨託在掌心裡，轉身走回田埂上，把麥苗擱在預先鋪好的一塊溼布上：“這樣起，根帶著土坨，移栽的時候根鬚不傷，能活。”
然後她又回到地裡，蹲下來撥開另一叢，指著另一棵說：“這棵也是，莖杆粗實，節間勻稱。二牛，你來把這顆起出來。”
二牛趕緊上前，學著林薇的樣子，小心的拿著鏟子挖起來。
林薇站起來沿著壟溝又走了一段，又停下來指了一棵，這次讓栓柱起。
眾人跟在後面，默不作聲地看著，記住了林薇挑苗標準。
回到地頭，田埂上己經碼了幾株同樣的麥苗，她蹲下來再次給眾人解釋：“粗的留，細的拔，分櫱多的留，單稈的拔。選種就是要從最好的裡頭挑最好的。”
她讓栓柱和二牛沿著地頭走，一人負責兩壟，挑那些最壯實的麥苗，連根帶土起出來。
二牛彎著腰在地裡走，眼睛盯著每一棵麥苗，時不時停下來起一棵。栓柱也在另一頭忙活，起出來的麥苗放在田埂上碼了一排，根朝一個方向，帶著完整的土坨。
陳老栓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跟著下了地，蹲在另一壟彎腰挑苗。
劉三兒等人怕認不好，一商量，三三兩兩的，湊成了幾撮人，也都下了地。
楊大柱看了看林薇，也蹲下來跟著幹活。他不太熟悉林薇的標準，起了一棵拿給林薇看，林薇接過來說了一句“這種不夠壯實，要分櫱多的，這顆種回去。”給他比了比，楊大柱明白了，趕緊把這顆種了回去，接著找。
孫氏蹲在地頭把挑出來的麥苗按大小分開碼好。
挑了大半個下午，田埂上碼了上百棵壯實的麥苗。林薇讓他們把苗移栽到旁邊一塊專門闢出來的試驗田裡。
那塊地小，只有兩畝，翻過整過壟，壟溝裡澆透了水。
二牛在壟溝邊拿鐵鍁挖了坑，把麥苗的根鬚舒展開放進坑裡，回填碎土壓平，再澆一點水。
栓柱在對面那壟，一棵一棵往下種，兩個人對面各自忙活，隔一會兒抬頭對望一眼又低頭繼續種。
陳老栓蹲在旁邊看著，伸手摸了摸剛移栽下去的麥苗葉子，抬起頭來問了一句：“這是幹啥？為啥挪這邊來？”
林薇蹲在他旁邊，伸手把那棵苗根部的土壓了壓：“挑好的單獨種，看看能差多少。”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實驗效果好的話，明年咱們就種它的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