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楊威就來了，楊武跟在他後頭，手裡攥著一把剛拔的草，草根上還帶著露水。
林薇從灶臺邊探出頭來，看見楊武把草舉得高高的，像是在獻寶。
“薇姐，我拔的草。”楊武仰著臉說。
林薇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他手裡的草，“這些不可以喂，沾了生水的草不能喂兔子，要曬乾了才可以。兔子也不可以喝生水的，兔子會拉肚子。”
她又轉頭跟楊威說，“昨天教你的記住了？籠底髒了得換草。”
楊威點了點頭，就開始打掃兔籠。
楊武蹲在籠子前面，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往籠子裡看，歪著腦袋，鼻尖都快貼到竹片上了。
林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轉身進了堂屋，二牛己經套好牛車等在門口了。秀兒把錢匣子抱在懷裡，坐上車板的時候看了林薇一眼：“今天還去？”
“去。”
牛車出了村口，往縣城方向走。到了縣城，二牛把車停在錢記糧鋪對面的空地上，還是昨天那個位置。林薇跳下車把糧袋解開，秀兒在車板上鋪開粗布，三個人擺好攤。
日頭升起來，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
今天不一樣。頭一個停下來的是個穿短打的漢子，蹲下來抓了一把麥子看了看就稱了二十斤。第二個是個婦人，看了一眼糧袋又看了一眼對面錢記的招牌，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問了一句：“這糧多少錢？”秀兒報了價，婦人稱了十斤走了。
不到半個時辰，己經賣出去西五十斤。錢萬貫的夥計從鋪子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這邊的人來人往，臉色鐵青。
他穿過街道走到林薇面前，腰板挺得首首的，臉上的笑跟之前不一樣，嘴角微微收著，像揹著什麼任務來的。他站定之後沒有急著開口，先看了一眼車板上那些敞著口的糧袋，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稱糧的客人，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我們東家說了，糧他可以加價收，只要你們村裡的糧以後只走他一家。你考慮考慮。”
林薇坐在車沿上，都沒看他：“不走。”
“你不再想想？”
“不走。”林薇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
夥計站在她面前，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再說什麼，又看見旁邊買糧的客人正看著他，到底沒說出口，轉身走了。
中午的時候，街對面偏左的茶館裡有人說話，聲音隔著半條街也能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夾雜著茶碗碰桌面的動靜。
“聽說沒有？柳河村那個女的在錢記對面擺攤賣糧呢。”
“看見了，糧還真不錯，比對面錢記的新。”
“錢記那糧，去年的陳糧摻了新糧賣，誰不知道。”
“那個女的膽子真大，敢在錢記對面擺攤。”
旁邊有人接話：“那有什麼不敢的，糧好價低，又不是搶他家的。”
秀兒坐在車板邊上，手邊攤著賬本和錢匣子，正把收到的一串銅板解開重新串一遍，核對數目。她聽見茶館裡傳來的議論聲，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朝那邊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數銅板了，嘴角翹了一下。
林薇蹲在車板另一頭，正在往袋子裡裝剩下的麥粒，像是沒聽見似的。
到下午的時候，對面錢記糧鋪的大門始終開著，但根本沒人進出。
秀兒坐在車板上往那個方向瞄了好幾眼，壓低聲音對林薇說：“好像一整天都沒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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