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縣令翻了一頁公文，頭也沒抬：“賣糧有什麼稀奇。”
“她在錢記對面擺攤賣糧。”
陳縣令翻公文的手停了一下，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錢記對面？”
“就是錢萬貫那家鋪子。”衙役說，“錢記這兩天都沒什麼生意，她攤子前倒是圍了不少人。”
陳縣令把公文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就是那個柳河村的？傳得挺邪乎的那個？”
“打井種糧的那個。”衙役說，“就是她。”
陳縣令沒有立刻說話。他把手裡的公文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像是在想什麼，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抬頭看了衙役一眼：“她賣的糧怎麼樣？”
“成色不錯。比錢記鋪子裡的好。”衙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看見她糧袋子裡的麥粒，粒粒飽滿，顏色金黃，是新糧。”
陳縣令“嗯”了一聲，把公文翻到下一頁，沒有再問。
衙役退了出去。暮色從窗紙外頭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灰光。
回村路上，林薇靠著糧袋坐著，腦子裡想著那十斤靈麥的事。七天成熟，種哪兒？院子裡肯定不行，家裡人來人往的。地裡更不行，憑空多出一片麥子七天就熟，村裡人不把她當妖怪看了才怪。
她閉著眼想了一會兒，十斤靈麥，按一畝地三斤種算，夠種三畝地了。三畝地按正常麥子能收六百多斤，可七天就收，六百多斤她往哪兒擱？而且六百多斤，根本吃不完。那不如先磨一點試試效果，看看這靈麥到底靈在哪裡。
她睜開眼，心裡有了主意。
回到村裡，牛車停在院門口，二牛跳下來把韁繩系在樹上。秀兒抱著錢匣子和賬本先進了屋。
林薇喊了一聲二牛，二牛正在把秤和空袋子往雜物房搬，聽見喊聲抬起頭來：“薇姐？”
“你家那個小石磨還在不在？”
“在，擱雜物房呢，好久沒用了。”
“借我用用。”
二牛也沒多問，轉身趕上牛車回家去了，不一會兒就把石磨搬進來了。
石磨不大，上下兩扇，首徑不到兩尺，一個人就能推得動。
他把石磨擱在秀兒家院子裡的石臺邊上，用乾布擦了擦上面的灰：“磨盤有點沉，你一個人推得動不？要不我幫你推？”
“不用，我自己來。”林薇蹲下來檢查了一下石磨的紋路，齒紋還在，磨面夠用。
二牛走了。林薇轉身進了雜物房，把角落裡的舊麻袋掀開，解開了那袋靈麥，拿了個小布袋，舀了兩碗靈麥倒進袋子裡，她又從糧袋裡舀了兩碗新麥倒進袋子裡，摻在一起倒進石磨上扇的磨眼裡。
她推了一圈石磨，磨盤轉起來吱呀吱呀地響，麥粒被碾碎的聲音細碎而均勻。磨了兩圈，麵粉從磨盤縫隙裡落下來，落在下扇的檯面上，麵粉細膩柔軟。
林薇彎下腰，用手指抹了一點麵粉擱在掌心裡捻了捻。跟普通麵粉差不多，她湊近聞了一下，麵粉的氣味聞著更清，像山泉水一樣，帶著一股子涼絲絲的清甜氣，讓人聞了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她又推了兩圈，把磨出來的麵粉收進盆裡，把磨盤上的面掃乾淨，又把剩下的麥粒也磨完了。
磨出來的麵粉盛了半盆，拿出篩子把麵粉裡麥麩分離出來，細碎的、淺黃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粉。林薇把麥麩攏進一個大碗裡，端著走到東牆根下的兔籠前，把麥麩倒進兔籠邊的食槽裡。
公兔先湊過來聞了聞，低頭吃了一口，嚼了兩下又吃了一口，耳朵動了動，低頭繼續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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