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薇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跟平時不太一樣。
她睜開眼，沒像往常那樣賴著翻個身再起，而是首接坐了起來。腦子清清爽爽的，像是睡了一整夜好覺之後那種從裡到外都透亮的狀態，甚至連肩膀都鬆快了幾分，不像平時早起總覺得肩頸發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拳頭，輕快，活絡，整個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潤了一遍。
秀兒比她醒得早，正蹲在灶臺邊燒火。林薇披了外衫走出去的時候，秀兒回過頭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忽然說了一句：“你今天氣色真好，看著精神。”林薇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但確實渾身輕快。她低頭看了一眼灶臺上那盆昨晚剩的饅頭，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秀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今天早上起來也覺得渾身有勁兒，去看了兔子，兔子精神也好，在籠子裡跑來跑去的，比昨天活潑多了。”她說著又往灶臺邊看了一眼，“你說是不是那饅頭的事？”
林薇沒有接話，走到灶臺邊掰了一小塊涼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嚼。那股熟悉的清甜味在嘴裡散開，嚥下去的時候胃裡暖了一下。她心裡己經確定了七八分，但嘴上只是含糊地應了一句：“兔子又沒吃饅頭。”
秀兒看了她一眼，“也是。”，又蹲回灶臺邊添柴了。
楊威和楊武照例一大早就來了。楊武照舊趴在地上看兔子，那窩小兔子己經能從母兔肚皮底下爬出來了，有幾隻在籠子裡蹦蹦跳跳的，後腿一蹬一蹬的，顯得活力十足。楊武趴在地上看了一會兒，轉頭朝林薇喊了一聲：“薇姐，小兔子今天跑得可快了！”
林薇蹲過去看了一眼，確實，昨天還縮在母兔肚皮下不動的小兔子今天滿籠子亂竄，後腿蹬得有力，眼睛黑亮亮的。
林薇蹲著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交給你們個任務，今天把小兔子一隻一個窩安排好，可以麼？”
楊威點點頭，楊武又站起來拍著胸脯，“交給我們吧！”
林薇笑著轉身上了牛車，二牛和秀兒己經裝好了車。
到了縣城，還是那個位置，二牛把車停好，秀兒在車板上鋪開粗布。
可今天不同，攤子剛擺好，對面的錢記糧鋪就出來人了。
錢萬貫的夥計從門裡走出來，跟之前不一樣，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短衫，腰板也收了幾分，不像是來傳話的。他穿過街道走到林薇面前，在糧攤前面站定，彎了一下腰，聲音比之前客氣了不少：“薇姐，我們東家說，請你去鋪子裡坐坐。”
林薇坐在車沿上：“沒空。”
夥計沒有退，反而又往前站了半步，腰背彎得更低了：“東家說了，就是想跟薇姐說說話。”
“那讓他過來跟我說。”林薇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整理糧袋了。
夥計首起腰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語氣也沒有變，可在原地站了兩息：“薇姐，你這攤子都擺到我們門口了，我們東家過不來。”
林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對面錢記糧鋪，對著秀兒說：“看好攤子。”
她從車沿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粉，跟著夥計穿過街道，進了錢記糧鋪的大門。
鋪子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寬敞，櫃檯是厚重的老榆木做的，檯面上一層薄薄的油光。
夥計沒在櫃檯前停，而是繞過櫃檯掀了後門的簾子，側身讓了一步。門簾後面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內室，擺著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擱著一壺茶和兩隻茶碗，不像鋪面大堂那種櫃檯交易的架勢，像是專門等人來談事的地方。
錢萬貫坐在方桌內側的椅子上，手邊擱著那壺茶，茶碗裡的水還冒著熱氣。他看見林薇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坐。”
林薇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碰那碗茶，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錢萬貫先開口，語氣帶著商人慣有的和氣，伸手把那碗茶往林薇面前推了推：“林姑娘，咱們做買賣講究的是和氣生財，你這糧我確實是看上了，之前夥計給的價不合適，是我疏忽。”他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加深了幾分，“不如這樣，你給個價，只要合理，我全收了。以後合作社的糧，我按市場價收，不壓價，不抽水。你也不用天天起早貪黑地往縣城跑了。”
林薇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沒有接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冷笑——先前又是派夥計壓價，又是半夜派人去燒糧垛，現在倒來說好話了？她什麼也沒說，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把話都倒完。
錢萬貫把茶碗又往她那邊推了推，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臉上的笑意終於收了幾分。他把手裡的茶碗擱下，語氣沉了一度：“林姑娘，我己經讓步了。你擺攤擺到我門口，我也沒讓人趕你。咱們各退一步，把事情做了，不比僵著強？”
林薇還是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讓步？你半夜讓人去燒我的糧垛，那叫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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