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開了目光，低頭湊到錢萬貫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林薇只聽見了一句：“夜裡那個……”，後面的話輕得像在吐氣，聽不真切，可錢萬貫的表情己經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個手印，又抬頭看了一眼林薇，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鋪子裡安靜了幾息。錢萬貫動了動身子，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朝那個打手擺了擺手，嘴角掛出一個笑：“林姑娘，說笑了。咱們都先消消氣。”
那打手退走了，門簾晃了兩下又垂下來。錢萬貫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前的茶碗己經潑了一半，他把剩下的茶水倒進旁邊的茶盂裡，拿布巾擦了一下桌面上的水漬，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也緩了不少：“林姑娘，咱們兩方這麼僵著也不是事兒。你的糧好，我的路穩，你是種糧的，我是賣糧的，本來就是一條線上的人。你提條件，能辦到的我辦。”
林薇站在那裡看了他一會兒，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心裡明白，這場拉鋸戰己經到了收尾的時候。
她看了一眼錢萬貫，她提的條件不高不低，剛好卡在雙方都能接受的線上：“合作可以。糧交給你賣，你抽一成。”
錢萬貫的眉頭皺了一下：“一成？林姑娘，我這鋪子上下幾十口人，車馬損耗、店面人工，一成連本都回不來。”
林薇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答話。
她想起穿越前看過的那些營銷案例，渠道商抽成一般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那是市場成熟之後的規則。她現在手裡的糧雖然好，可量還沒大到讓錢萬貫非她不可的地步，一成確實緊了一點。
她算了算，重新開口：“一成半。不能再多了。”
錢萬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拿過桌上的算盤，撥了幾下，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了林薇一眼，又低頭看了看算盤上那幾個珠子，把算盤放下，“可以。”
林薇抬頭看了錢萬貫一眼：“那賬怎麼結？”
錢萬貫：“三個月一結，糧價按當時市價走。你這裡出的量大，我按月結也行。”
錢萬貫的臉在光線裡半明半暗，目光落在林薇身上等著她回話。
她想了想，按月結資金週轉得快，省得她手裡壓著錢發不出工錢還要墊。她點了點頭：“按月結。每月十五對賬，該多少是多少，銀貨兩清。”
錢萬貫也點了下頭，朝內堂方向喊了一聲：“拿筆墨來。”
文書迅速進來，契約寫得不慢，一式兩份。
林薇接過來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多餘的名目，內容也跟先前談的沒有出入，才把筆蘸飽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錢萬貫也提筆寫了自己的名字，把文書吹乾，一份遞給林薇，一份收進櫃檯下面的匣子裡。
林薇把文書摺好塞進懷裡，轉身往外走。跨過門檻的時候，午後的陽光鋪在街面上，白晃晃的，暖洋洋地落在她肩膀上。
秀兒正坐在車板邊上等她，看見她出來，幾乎是立刻從車沿上蹦下來，幾步迎過來：“談成了？”
“談成了。”林薇站在糧攤前面，回頭看了一眼錢記糧鋪的方向。
錢萬貫己經站在鋪子門口了，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正朝這邊走過來。
夥計走到牛車前面停住了，彎下腰開始一袋一袋把車板上的糧往鋪子裡搬。
秀兒看著他們的動作愣了一下，又轉頭看了一眼林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咱以後不擺攤了？”
“不擺了。”林薇伸手接過秀兒遞來的錢匣子，掂了掂，擱回車板上，“有那功夫，不如多種點糧。”
等到糧食都卸完了，她跳上車板坐好，秀兒也坐了上來，二牛甩了一下鞭子，老牛邁開步子，車輪慢慢碾過青石板路，往城門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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