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從濟仁堂門口拐出來,沿著街面慢悠悠地走。
林薇靠在後頭,謝明遠坐在車沿上沒動,秀兒正在拽韁繩,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薇一眼,沒有說話,把牛車往街心趕了趕,好讓後面的行人過去。
林薇看見秀兒看她了,也看向謝明遠:“謝大人,你還有事?”
謝明遠說:“你們不是要去鐵匠鋪麼?我給你們引路。縣城裡哪家鐵匠手藝好,我比你清楚。”
林薇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也沒說謝。她想說你跟著也不耽誤你的事兒?但話到嘴邊改成了:“那你指路吧。”
謝明遠往前坐了坐,給秀兒指了一個方向:“順著這條街往前走到頭,左拐進巷子,巷子中段右手邊那家,門口掛著鐵招牌的就是。”
秀兒把牛車拐進巷子的時候,巷口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煤灰和鐵鏽的氣味,熱烘烘的。
牛車停在一家鐵匠鋪門口,鋪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鐵打的招牌,上面鏨了一個“張”字,被煙火燻得發黑。
屋裡傳出叮叮噹噹的錘聲,節奏很穩,一下接一下的。
林薇跳下車,把圖紙從懷裡掏出來,邁步走進鋪子。
謝明遠跟在後面,秀兒把牛拴好在門口也跟了進來。
鋪子裡很熱,角落裡一座爐火燒得通紅,一個光著膀子的鐵匠正在鐵砧上錘一根燒紅的鐵條,錘子落下去火星西濺。
他看見有人進來,把手裡的活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打什麼?”
林薇把圖紙鋪在靠牆的檯面上,指著上面的圖:“切藥的刀片、一個曲軸,按這個尺寸打。”
她又翻到彈簧那一頁,“還有這個能做嗎?”
鐵匠湊近看了一眼,皺著眉頭:“這是個啥東西?”
“彈簧。”林薇指著圖上的螺旋線。
“俺也沒見過這東西呀,俺不會。”鐵匠為難的說。
“把熟鐵打成細條,燒紅了之後,用帶孔的模具拉成細絲。拉成絲之後,拿一根鐵棍做芯,把燒紅的鐵絲均勻地纏在鐵棍上,繞成圈。然後用冷水淬一下,它就定型了。以後這個東西能自己彈回去。”
鐵匠拿起圖紙又看了一遍,沒有立刻答話。他把圖紙放下,從牆角撿了一截廢鐵條在手裡掂了掂:“你說的那個拉絲的模具,是啥樣的?”
林薇想了一下,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個示意圖:“一塊鐵板,上面鑽一排從粗到細的孔。鐵絲燒紅了之後從最粗的孔穿過去,一個人用鉗子夾住另一頭往外拉,反覆從粗孔拉到細孔,拉幾遍就變細了。”她抬頭看著鐵匠,“你這裡能鑽這種孔嗎?”
鐵匠蹲下來看了看地上那個圖,又站起來:“能鑽。鐵板我有,鑽頭也有。”他又把那張彈簧的圖紙拿起來看了看,“但是這個纏鐵絲的法子……我沒試過。只能試試,不一定能成。”
林薇說:“行。先試試。細絲拉出來之後,纏繞的粗細和圈數按我圖上的尺寸來。你把細絲纏在合適粗細的鐵棍上,多繞幾圈,燒紅了淬水定型。”她想了想,“你先做彈簧,做成了再打刀片和曲軸。彈簧要是不成,後面的也不用做了。”
鐵匠點了點頭:“那我先把彈簧試出來。定金……”他猶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先給個一兩銀子,東西做出來了再結剩下的。”
林薇轉頭看秀兒。
秀兒從錢袋子裡數了一兩碎銀子,手指在銀子上停了一下才遞過去。
她遞出去的時候看了鐵匠一眼:“張師傅,這東西要是做不成,定金退不退?”
鐵匠接過銀子,也沒推辭:“東西做不成,定金不退。工錢己經出了。做成了,你再結剩下的工錢。做不成,我白搭功夫你白搭材料,誰也不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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