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爹以前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新鮮物件,也跟鐵匠打過交道。我小時候跟著看過幾回,記得一些。”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怎麼解釋的事。
謝明遠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
他沿著巷子走了兩步,停下腳步,“你們還要去買馬車麼?”
“不了,”林薇揮了揮手,“還不急,買了回家也沒地方停。我們這就回村了。”
謝明遠又邁開步子,拐過街角就到了主街上,側身朝林薇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方向,才拱手告辭:“我衙門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轉身沿著主街往縣衙方向走了,背影在人流裡慢慢遠了。
秀兒站在牛車旁邊,看著謝明遠走遠了才爬上牛車,回頭對林薇說了一句:“他今天又沒事,就是跟著你。”
林薇也爬上牛車:“他也不是跟著我的吧,這不是幫上忙了麼。反正我們倒是省得自己找了。”
牛車在午後的日光下出了城門,土路在田野間延伸開去,林薇靠著車幫閉上眼睛。
秀兒在前面趕車,過了一會兒忽然悶笑一聲,肩膀動了一下。
林薇睜開一隻眼:“笑啥?”
秀兒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你說啥你爹見過?你爹是個獵戶,哪兒見過鐵匠鋪子的稀罕物件,你剛才那一套怎麼編得那麼順?”
林薇又閉上眼:“只要說的時候不心虛,啥都能圓過去。再說了……”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只是把頭往車幫上靠了靠,田野裡的風帶著乾草和泥土的氣味從車板上方掠過,吹得她鬢角的碎髮輕輕晃著。
日頭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車板邊沿上,一高一矮地疊著。
從縣城回來之後,林薇在堂屋桌邊坐了一整個下午。
紙鋪了半張桌子,她拿著炭筆在紙面上畫線、擦掉、重畫,筆尖在紙上游走的聲音細密而均勻,偶爾停下來盯著紙面發一會兒呆,又低下頭繼續添幾筆。
秀兒從灶臺邊端了一碗水過來擱在桌角,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那些橫橫豎豎的線條:“你到底在畫啥?”
“畫房子。”林薇頭也沒抬,又在一排方框旁邊標了一行字,“作坊那邊慢慢建著不急,咱自己的房子得先定下來。地買了兩畝,光立了圍牆,裡面還是一片空地。我想著趁現在手裡寬裕,先把新房的圖紙畫出來,等作坊那邊的活收尾了,就能首接開工。”
她把炭筆擱下,把紙轉過去給秀兒看:“你看,大門進來是庭院,靠著東邊這裡可以搭一個葡萄架子,邊上弄一個鞦韆架,再搬兩張石桌石凳放在陰涼處,夏天坐著乘涼吃瓜,冬天還能曬曬太陽。”
秀兒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這房子呢?”
“正對大門一排,中間是堂屋,堂屋右邊是書房和咱們的臥室,左邊邊是餐廳和廚房。”林薇指著紙上的方框,“院子兩邊是廂房,各隔成三間,一共六間臥房,每間都帶一個小隔間做淨房,咱們的臥室裡也要有,不用半夜跑出去上茅房。”她又在紙的角落畫了一個方框,“西面靠大門那側角上留一間倉庫放農具和雜物,東面靠大門那側角上留一間大點的好放馬車。大門旁邊建一間門房,院子裡這些是連廊,下雨下雪不用怕。”
秀兒的眼睛在紙面上跟著她的手指走了一遍,像是把每一塊方框都在腦子裡放了個位置。她低聲說了一句:“淨房是什麼意思?”
“就是在屋裡隔一個小間,放馬桶和洗澡水。”林薇說,“冬天不用出門,夜裡也不用摸黑。”
秀兒沒有接話,過了片刻她湊近紙面又看了一遍:“那後院呢?你上次不是說後院留著種靈麥?”
“後院單獨圍起來,跟住的地方隔開。”林薇在紙的上方畫了一個大方框,“後院留個七八分地,圈上圍牆,開一扇小門,靈麥種在後院,誰來也看不見。門一關,誰都不知道里面種了什麼。”她把手又指到下方,“前面的院子就正常種菜養花。”
秀兒看了看紙上的佈局,又想了一下那塊還空著的宅基地:“你說這房子蓋起來得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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