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和秀兒從周木匠家回來，己經快晌午了。
林薇在院子裡收拾工具的時候，院門外站了一個人。
那人沒有敲門，也沒有喊人，就站在門檻外面，像是不確定該不該開口。
林薇抬頭就看見門口有個身影。
一個女人，三十歲出頭，瘦，顴骨微凸，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子，肩膀處補了兩塊顏色深淺不一的補丁，衣襬上還沾著一點幹泥，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她站在門口，兩隻手攥著一根草繩，繩子的一端繞在手指上又鬆開，來回繞了幾次，像是心裡在反覆練習一句話，但始終沒找到合適的詞句先開口。
她背後揹著一箇舊包袱，看著鼓鼓的，但布料軟塌塌地貼在背脊上，不像裝了重東西。
腳上的鞋底薄，鞋幫上沾著幹泥。
林薇停下手裡的活，站起來走過去：“你找誰？”
那女人往後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她抬頭看了林薇一眼，又低下頭去，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外地口音：“我聽人說，你這兒種地種得好。”
林薇靠在門框上：“你從哪兒來的？”
“周家坳的。”她說了村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姓周，夫家姓周，沒了，村裡人都叫我周寡婦。走了十幾里路，問了好幾個人才問到這兒。”
林薇看了看她腳上那雙鞋，沒再多問，側身讓了一下：“進來坐。”
周寡婦猶豫了一下，跨過門檻，在院子裡站定，沒有坐。
林薇回屋給她端了碗水，遞過去，她接住的時候手指頭攥得緊，碗沿在掌心裡硌了一下才端穩，低頭喝了兩口，把碗擱在石磨上，碗底磕了一下石面又旋了半圈才停住。
她站首了，兩隻手在衣襬上擦了擦，像是做好了準備：“我想跟你學種地。”
林薇看著她：“你會種地嗎？”
周寡婦點了一下頭：“會。嫁人之前在家裡跟著爹種過，嫁人之後也種。前兩年男人病了，地也都是我一個人在管。但是旱災一來，種不出來了。種子埋下去不長，長了也結不出東西。”
她說完頓了一下，沒有說“求你”兩個字，可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很剋制的熱切，像是把一截火炭握在掌心裡，不讓它燒出來。
林薇蹲下來，把地上散落的幾根草繩頭攏了攏，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還沒吃飯吧？”
周寡婦愣住了，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吃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林薇站起來朝屋裡說了一句：“秀兒，添副碗筷，多一碗粥。”
“好。”秀兒正在灶臺邊忙活，拿出一副筷子擱在桌上，又去鍋裡盛了一碗粥端過來擱在對面位置。
堂屋桌上原本己經擺好了飯菜，一盤臘肉炒乾菜、一盤炒雞蛋、一碟醃蘿蔔、一碟鹹菜，還有幾個白麵饅頭。
臘肉是之前的野豬肉燻的，切成薄片和乾菜一起炒，油光潤潤的，泛著一層亮色。
炒雞蛋金黃蓬鬆，擱在粗瓷盤裡還是溫熱的。
林薇己經走到桌邊坐下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臘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頭也沒抬地說：“先吃飯，吃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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