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蹲在旁邊看完了全程，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你會翻地，翻得不錯。”
周寡婦沒有說話，把鋤頭換了個手。
接下來三天，林薇帶她把她教給合作社的活計從頭到尾走了一遍——起壟的間距和深度、滴灌管怎麼鋪、堆肥的配比和翻堆時機、留種的時候怎麼挑穗子。
周寡婦學得很快，第一天只是跟著看，第二天己經開始自己動手了。
林薇起壟的時候她蹲在旁邊看間距，林薇給她演示鋪竹管的時候她蹲在旁邊看著介面處扎麻繩的手法，自己試了三西回才紮緊，又拆開重新紮了一遍確認牢靠。
林薇在漚肥池邊翻堆的時候，她隔著兩步看著林薇的動作，然後接過鐵鍬自己翻了一遍，翻完蹲下來捏了一把底下的肥土，在指間搓了搓又擱回去。
林薇告訴她麥種要選穗頭最大、籽粒最飽滿的那幾株單獨收，留到明年開春種。
周寡婦記住了，點了點頭。
第三天上午，兩個人正在把漚好的黑色土塊倒到地頭，林薇指了一下：“翻地之前把這個拌進土裡，地就有勁了。”
這時候，道上傳來了馬蹄聲。
林薇首起腰看了一眼，兩匹馬，從縣城方向過來，一匹上坐著個穿皂衣的衙役，另一匹上坐著個穿青灰長衫的中年人，像是縣衙的文書或者主簿。
兩匹馬沿著村道不緊不慢地走著，在地頭旁邊停了下來。
馬上的人翻身下來，在一排新翻的麥茬地前站住了，像是被地裡新翻的壟溝和整齊的滴灌竹管吸引住了目光。
旁邊的衙役湊近指著那排竹管說了句什麼，穿長衫的人蹲下來摸了一下竹管介面處纏繞的麻繩，站起來又往遠處看了看。
穿青灰長衫的中年人沿著田埂走過來，在林薇面前站定，拱了一下手：“這位姑娘，請問你們村有個林薇姑娘麼？”
林薇從壟溝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就是，你是？”
“你就是林姑娘啊，我姓劉，在縣衙做個主簿，今日陳縣令讓我來看看你們村的莊稼。”
“地裡種的東西都在這裡了，你想看什麼？”
劉主簿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地頭的滴灌竹管上，再掃過己經翻好的土壟。
他沿著田埂走了一段，在一壟麥苗前蹲下來，撥開麥苗葉子看了看下面的土，又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幾步，回頭看向林薇：“我聽人說，你們村的莊稼比別村長得好。陳大人讓我來親眼看看，回去跟他說說。”
林薇站在田埂上等著他看完了，他自己看完走回來，在田埂上站定，又拱了一下手：“你們村的莊稼確實不錯，這個竹管也很有新意。”他頓了一下，“陳大人讓我把話帶到，今年柳河村的稅交得齊，莊稼也長得好，陳大人心裡有數了。”
他說完也沒有多待，轉身沿著田埂走回村口，和衙役一起上了馬，馬蹄踏著乾土路，踢踢踏踏地往縣城方向去了。
林薇開始給周寡婦演示堆肥的用量，周寡婦在旁邊看著，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問：“縣衙的人，專門來看你們村的莊稼？”
林薇頭也沒抬：“嗯，今年稅交得齊，他們來看看。”
傍晚的時候林薇在灶臺邊洗涮，周寡婦坐在旁邊，手裡端著粥碗，喝了幾口之後忽然停下來，碗沿離嘴邊懸了片刻。
她放下碗，抬頭看了林薇一眼：“你為啥願意教外人？我跟你非親非故的。”
林薇沒有抬頭，繼續洗涮手裡的碗：“你學會了，你村的人就能吃飽。”
周寡婦坐在灶臺邊安靜了一會兒，低頭把碗端起來，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擱在灶臺上，站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我明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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