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昭又一個人出了門。
他沒有叫隨從，換了件深灰長衫，沿著村道慢慢走，像是要把這個村子重新認一遍。
他先去了晾曬場。
場上鋪滿了金黃色的麥穗，連枷聲此起彼伏。
栓柱站在場邊，正跟幾個幫工說去把脫完粒的麥稈紮成捆。
他說話的時候手比劃著，幫工們彎腰幹活，沒有人停下來，也沒有人問“為什麼這麼幹”。
沈昭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栓柱看見他了，遠遠抬了一下手，又低下頭繼續忙去了。
沈昭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他又去了大田。
二牛正帶著人在田裡種豆子，有人在前面拉犁翻溝，有人在後面撒種，有人蹲在壟溝邊蓋土。
二牛走在地頭，彎腰檢查溝的深淺，站起來朝前面喊了一聲：“溝再深一點！”
前面拉犁的應了一聲，把犁鏵往下壓了壓。
有人挑著水桶從田埂上經過，桶裡的水晃出來幾滴，落在乾土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又很快乾了。
沈昭站在田埂邊上，看見二牛正蹲在地頭跟一個年輕後生比劃種子的間距，抬頭的時候發現了他，遠遠點了一下頭，也沒有走過來，又低下頭去繼續比劃了。
沈昭沒有多待，轉身往作坊方向走。
作坊門口的土路被牛車軋出兩道深深的車轍，院子裡面有人進進出出，有人推著推車，有人抱著布袋，還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清點麻袋的數目。
他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隔著院牆能聽見切藥機的聲音，平穩的，持續的，從廠房裡面傳出來，像一條己經跑順了的流水線。
一個幫工從院子裡推著推車出來，差點撞到他，趕緊剎住車：“哎，不好意思……咦，你是沈校尉？”
沈昭說：“路過，看看。”
那人點了點頭，推著車走了。
沈昭站在院門口又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沿著村道慢慢走到了薇秀院門口。
青磚圍牆，新漆的院門，門框上貼著一副己經褪了色的春聯，邊角微微卷起。
他沒有上前敲門，站在那看著挺厚重的大門對面愣愣的出神。
他要退婚，可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想問秀兒願不願意跟他，那句西年前他走之前都沒敢說的話，現在站在他面前了，他卻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門就在這時從裡面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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