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通知下發前，李達康的秘書給祁同偉辦公室打了一通電話。
“李書記希望省公安廳就本次拘傳中的職權問題，出具一份專業意見。”
接電話的是程度。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問：“有正式函件嗎？”
“此前已經下發過協作核查函。這次想請祁省長從公安執法角度，界定審批流程不全的強制措施該如何定性。”
“檢察機關的拘傳許可權，不歸公安廳界定。我會向祁省長如實彙報。”
程度放下電話，把內容原樣帶進辦公室。
祁同偉正在看大風廠試產報告。兩條生產線執行時間、裝置故障、工人工資和消防複查都列在表上。聽完電話，他沒有拿起桌上的座機。
“不回私人意見。既然有正式函件，讓相關部門依據事實統一回復即可。”
“李達康是想在常委會上多攥一份佐證材料。”
“他手上的籌碼，已經足夠多了。”
“多一份公安的專業意見，就能徹底釘死侯亮平的許可權漏洞。”
祁同偉抬眼：“讓公安越界去界定檢察許可權，最後最先被揪住把柄的，反倒是我們自己。”
程度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這次機會難得。侯亮平自己撞上槍口，我們不順勢補一刀，實在可惜。”
“他這步紕漏，不是我們刻意促成的。李達康有常委席位，季昌明有審批原件，陸亦可和陳海也都有書面佐證。我們貿然湊上去站隊，只會被安上‘漢大系抱團打壓’的名頭，反倒給了他翻身的藉口。”
“那公安的回函，只如實寫明協助事實？”
“只寫清楚收到的請求、出動的警力、未參與的核心環節。不評判侯亮平是否違法，也不替季昌明下定論。”
程度記下要求，又問：“大風廠的相關附件，如何處理？”
“嚴格按照值班記錄如實提供。寫清消防通道核查、工程車排程、現場聚集人數以及警力值守任務。事實擺在那裡，結果自有定論。”
他答覆完，繼續看試產表。第一個班次完成的產量只達到計劃六成，離真正復產還遠。祁同偉在“恢復生產”後面改成“開始試執行”，讓辦公室重新核對對外材料。
大風廠到底恢復了多少，生產表上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時候把六成寫成全面復產，只會平白送給別人一個反咬的口子。侯亮平那張簽名已經留在卷裡，他沒必要再往材料裡摻水。
大風廠協調員隨後來電話，說明第二條生產線缺一批軸承，原供應商因企業債務不肯發貨。孫連城建議從專項復產資金中先墊，企業財務則希望山水集團提前支付剩餘責任款。
祁同偉沒有替企業拍板：“責任款按協議到期兌付，不能為了湊當期資料，隨意變更資金用途。軸承走正規復產採購流程，供應商、報價、交付時間全部公開核驗。”
“這樣至少要推遲兩天才能配齊裝置。”
“如實寫進報告。試執行的初衷是穩步復產，不是趕在常委會前湊政績。”
他讓省廳只繼續完成消防和治安複查，不介入採購。大風廠的進度因此沒有被政治會議催成假結果，高小琴也不需要臨時拿公司資金替誰填表。
半小時後，高小琴本人打來電話，問要不要提前付那筆責任款。
“嚴格按協議日期兌付。”祁同偉說，“你一旦提前墊付，外界只會解讀成山水集團花錢給大風廠買安穩。”
“我只是擔心裝置短缺，耽誤復產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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