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開始前,李達康把六頁材料又看了一遍。
歐陽菁的名字還在第一頁。她該認的賬,一條沒刪。那張空著批准欄的決定壓在後面。
他沒有調整順序。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到齊。高育良進門後只與他點了點頭,沒有過來交談。田國富翻著議程,偶爾與沙瑞金低聲說兩句。季昌明坐在列席位置,面前擺著省檢察院的情況說明和原件目錄。
祁同偉不在會場。
沙瑞金宣佈進入相關議題時,先說明案件調查仍在繼續,會議只研究辦案職權與監督管理,不對歐陽菁是否構成違紀違法作結論。
“達康同志是議題提出人,你先介紹情況。”
李達康沒有念準備好的開場,直接翻到第一頁。
“先說歐陽菁。銀行卡是她收的,遲遲沒有報備,該怎麼查繼續查。我今天過來,不是替她開脫結案的。”
田國富原本準備記錄的筆停了一下。
李達康接著翻到批准頁:“再看這張拘傳證。季昌明明確不予批准,會上也有人提出反對,侯亮平依舊執意簽字拘傳。人帶走十二個小時,昨晚已經釋放。諸位要是覺得我這份材料寫得不對,現在可以直接指正。”
沙瑞金看向季昌明:“省檢察院先核對事實。”
季昌明拿起情況說明:“整體事實沒有出入。唯有一處需要修正,陳海那份材料並非承辦意見,只是研究室的許可權解讀。這部分措辭需要修改。”
“可以改。但他提前提示過審批許可權瑕疵,這一點必須保留。”
“情況屬實。”
田國富接過話頭:“看材料不能只擷取對自己有利的部分。舉報剛落地,涉案資金就被處置,調查物件還是市委書記家屬。侯亮平壓力很大,也是擔心稍有拖延,關鍵證據就徹底滅失了。”
“有顧慮可以依規核查。”李達康說,“但誰賦予他擅自拘傳的許可權?”
“手續確實存在疏漏。他也是急於固定證據、守住案件線索。”
“守住什麼證據了?”
“最終沒有查實問題,不代表當時採取緊急措施毫無依據。”
“行,那就把緊急處置的合法依據擺出來。”
田國富皺眉:“達康同志,你是當事人的配偶。會上評議案件,還是要兼顧自身身份,客觀看待。”
“我自然會顧及家屬身份,所以第一頁就如實列明歐陽菁的問題。”李達康拍了拍材料,“但凡我寫輕、寫漏的地方,大家可以補充糾正。評議侯亮平,也請一視同仁、統一標準。”
會場裡短暫安靜。
他把“護她”兩個字當眾認下,田國富準備好的那句“家屬迴避”,反倒不好再往下壓。
沙瑞金說:“亮平剛來漢東任職,辦案就撞上常委家屬的敏感案子。行事急躁了些,組織可以糾錯處置,也該給一線辦案幹部留一線餘地。”
李達康抬起頭:“辦得順利就是辦案果敢,出了紕漏就是方式問題?那我們既定的組織程式、辦案規矩,還有什麼約束力?”
這句話沒有人立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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