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爵。”
這兩個字一落，巷口連風都像停了一瞬。
那半形糊住的舊紙還溼著，邊沿被火燎得捲起，紙面沾著灰和雨，只有這兩個字還頑強地露在外頭，像死人從土裡伸出來的兩根指骨。賣糖糕的攤主手一抖，竹夾首接掉進了油鍋裡，熱油“嗤”地炸開，把他嚇得往後一縮。門房老秦更是面無人色，腿都發了軟，扶著門框才沒坐下去。
承爵。
這不是內宅舊物能擔得住的字。
周氏原本站在西角門門影裡，這會兒終於撐不住了，臉色唰地白下去。沈衡更像被誰抽空了一口氣，連先前那層強撐出來的家主模樣都散了幾分。他看著那角殘紙，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慌。
只一眼。
沈照簪就知道，他是認得這兩個字的。
謝硯遲把那角殘紙接過去，沒急著問話，先看紙面、燒痕、殘墨，再看紅羅邊。看完後，他抬眼看向杜管事。
“你們燒得不乾淨。”
杜管事嘴唇抿得發白。
“謝少卿，一角燒廢紙，認不得什麼。”
“認不得？”
沈照簪輕輕重複了一遍，目光卻沒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周氏臉上。
“夫人認得嗎？”
周氏猛地抬眼。
這一下太快，快得像被針扎到。她張口便道：“我認得什麼？一角破紙，也值當你往我身上——”
“我還沒說那是什麼紙。”
周氏嘴裡的話戛然而止。
巷子裡安靜得很難看。
人一急，最容易自己伸手去揭那張遮臉的布。周氏就是。她想得太快，怕得也太快，反倒把自己露了半截。
沈明棠站在謝硯遲身後半步，一首沒出聲。這會兒她抬起眼，看周氏的眼神頭一次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周氏被她看得心口一縮，立刻沉下臉。
“明棠，回去。”
沈明棠沒動。
“母親怕我看見什麼？”
“我怕你被這些髒東西帶壞。”
“壞的是紙，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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