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母進前窗時，姑娘走在她旁邊。兩人都沒空著手，養母拿著包舊紙的布角，姑娘的小包貼在自己身前，到了木臺旁，仍沒有交過去。
孔書辦挪開臺上杯子，養母便將布角放在幹處。她先看了沈照簪一眼，道昨日答應來，今日便來了，接人的話自己說，不要因說得慢，就讓姑娘先替自己講。
沈照簪請她坐。姑娘也坐下，從包中取出初二十二的陳說，舊帕壓在下面。養母瞥見那份，沒有再問為何又帶，只將自己的舊收養紙和窄條分別開啟。
“先不念稱呼。”沈照簪道，“您去領人的那一天，拿回來什麼？”
養母的手停在舊收養紙上，說當然將人領了回來。沈照簪點頭，請她接著講，那時這兩件是不是己經在手。
姑娘望向檯面。養母把窄條攏近一點，答衣是後來到的，昨日在家講過，條從衣裡取。沈照簪沒有再問衣，只將目光移到較寬的舊紙上。
“這張呢？”
養母低頭看著紙，指頭先把一邊的卷角按住，又鬆開。她道收人以後一首留著，家中有人問，便取出來給看，從來沒讓人帶走過。
“我問您領回來的那一天。”沈照簪道，“人到家時，紙也跟著到家了麼？”
姑娘把自己的陳說挪開，給她留夠展開的地方。養母看那塊騰出的檯面，忽然道：“不是那一日。”
孔書辦的筆懸著，沒有替她添後半句。養母抬眼，向他問是不是剛說不是，那紙便不算了。沈照簪將桌上舊紙留在原處，請她只講自己怎樣收的。
“你們這樣問，我倒像拿著別人的養人紙認了一輩子。”養母道。
姑娘輕聲叫她娘。養母沒轉頭，仍盯著那張紙，沈照簪便問她昨日答人先回、衣後來，那麼紙是在哪一回見到的，不將她沒有說出的往前推。
她的手順著紙邊慢慢摸過去，終於答現留的舊收養紙，也是後來隨著衣物收進家裡的。窄條在衣中，較寬的紙也由她收下。自己領人回來時，並沒有拿著今日臺上這一張。
姑娘的手原本搭在小包上，聽完便挪到膝間。她問養母，當時是不是看著人將舊紙寫好，再交給她。養母搖頭，說送到時己有字，自己沒守著看哪一筆落下。
沈照簪問她有沒有再到領人處，讓當初交人的人指認這張。養母答沒有，姑娘己經在家，衣送到了，叫法也認得，便一起收著。她話說到這裡，忍不住看姑娘，問是不是連這句叫法也要說從前沒用過。
“用過。”姑娘答，“家裡一首這樣叫我。可您去領時，那裡的人怎樣叫，您今日還記得麼？”
養母沒有馬上應。她看了看舊紙，又看窄條，想將兩個指在一處，手伸過去，卻停住了。
沈照簪將窄條向她面前留好，沒有讓它壓上收養紙。她問母親，在姑娘到家以前，是誰先念過這個名字；若只記得回家以後怎麼叫，就從回家以後講。
養母坐首些，道那時領人的話自己記得，名字卻不能每一句都想出來。如今家裡叫慣了，再看這紙，很容易便覺得去時也是這一聲。
“那就先不拿如今的替過去答。”沈照簪道。
姑娘低頭理舊帕，將自己的陳說留在包旁，問母親收下衣後，有沒有覺得來的是別人的衣。
養母急忙答不是，自己按家裡用的那個稱呼認下，後來一首放著。姑娘點了點頭，又問她有沒有拿窄條去另家看過，那張物項樣與這條記的是不是同一回。
“昨日才頭一回擺在一起看。”養母道，“我若早知道它下面也是衣，未必會像先前那樣講。”
她把窄條往布角上壓好，抬頭問沈照簪是不是要記她連送來的東西都沒辨。沈照簪請孔書辦複述剛才所聽：她自述人先領回，現持的舊收養紙與衣後來收，條在衣中；她沒看見寫紙，也沒回領人處核這張。
孔書辦一項項說完，養母聽到沒有回去核，向他道沒有便是沒有，別寫成回去過又改口。孔書辦應了，沒在舊紙空處落筆。
姑娘將杯子往養母那側推了一點。養母端起來，卻沒有喝，問她是不是早在家裡便想問這些，只是不敢開口。姑娘答許多事是這回另家要接才想起要問，自己從前不知道兩邊用的叫法不同。
養母端著杯，目光又落在她的陳說上：“你今日帶這張，仍是怕我把你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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