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母道昨日去時己說沒勸成,今日這邊也聽見了,何必再叫她跑。姑娘放在包上的手鬆開,低聲說那家昨日收起接紙時,講的仍是等養家自己說妥。
“那便告訴他們,沒說妥。”養母道。
“由誰告訴?”沈照簪問。
養母望向女差,女差站在旁邊沒有動。姑娘也沒有去取自己的陳說。屋裡靜了一會兒,養母收回目光,說自己先應,可後來姑娘不肯,另家若非要再找,誰去說還不是一樣。
沈照簪將她剛收好的舊紙往她面前讓,免得杯底壓著布角。
“您應的時候,沒讓她去說。如今這句不算了,也該讓聽過的人聽您講。”
養母抬起頭,臉色變了些:“叫我當面說自己作不得主?”
姑娘搖頭,想講什麼,沈照簪請她稍等,讓養母把這句話問完。養母看她們,聲音低下來,說從前家裡的事多由自己照應,外頭來一回便勸一回,最終兩邊都嫌自己不好說話。
“您家裡的照應,昨日她認了。”沈照簪道,“這回先應另家,您沒問她。不能因為姑娘說了不去,您向另一邊答的便不用收回。”
養母看向姑娘,問她是不是也要自己如此。姑娘答不想別人說是自己臨到門前又反悔,也不想讓娘替自己認以後一定能勸成。
“我不是要您去說從前沒養我。”她道,“那是我自己知道的。”
養母的手慢慢從布角上放開。她問只說收回這次的應話,那家還拿著留樣,再問自己從前如何收人,能否一併讓姑娘去答。
姑娘道自己聽得到的會講,不記得的領人經過,仍請娘自己講。養母皺起眉,像是要責她每句話都分著聽,最後卻把那句咽回去,端起杯喝了一口。
沈照簪等她放下杯,問是否願意自己到另家,把先應收回。不是替姑娘再拒一回,也不是去約什麼時候勸好,只將自己沒有先問本人便答出的那句撤下。
養母朝門外望去。孔書辦在臺邊收好新聽記,原紙還在她手旁,她伸手將舊收養紙拿起來,問是不是要讓另家當場也看這張。
“您若拿它,是答自己的經歷。”沈照簪道,“不拿它替姑娘應過去。”
她將紙又折緊些,答可以帶,卻不再擺給人說自己養過便能替她去。姑娘坐在對面,聽見這句,手指在包帶上停了一下,沒有急著說以後全聽孃的。
養母道自己願意去,今日午後就去,免得拖一晚,外頭又以為家裡還在勸。她說完,又向姑娘問要不要一道。
姑娘答去。養母立刻伸手,想把她的小包拿到自己這邊,伸了一半,便停下來,問她是不是還要自己背。
“自己背。”姑娘應,“我去聽您講,不是去改這份。”
養母將手放回膝上,聲音有些不自在:“我知道。方才怕你起來時掉東西。”
姑娘把包帶收好,向她說沒有掉,原紙也請娘自己拿。兩人各自站起,養母把窄條攏進布角,收養紙放在旁邊,沒再將它們一起遞給姑娘。
孔書辦請她再聽今日所留的幾句。養母沒有像起初那樣盯著筆尖,聽到紙是在後來收進家裡的,答這句是自己今日講的;聽到未見落筆、未回原處核紙,也各應一聲。
沈照簪提醒所聽仍是她的陳說,領人處尚未去看,不能憑今日分清先後便認出當年誰交人。養母道知道,若到地方想起旁的,會自己說,不先添一個今日認得的人進去。
姑娘問以後看那張物項留樣,是不是還可問原寫者。沈照簪答可以問,但眼下沒有那人的答話,別將母親收紙這一回當成留樣是誰寫的。
姑娘點頭,把己經提好的包放回臂上。養母看她仍在等,問是不是要等自己收完才一起走。她應了一聲,替母親將臺邊的杯子挪開,沒有替她摺紙。
女差將午後的同行說清,不在窗外報當年的私址,只同母女約回前窗,一道到昨日去過的門前。養母說自己認得昨日那處,不需又讓男人來領,只請沈照簪與女差陪著聽。
沈照簪應了,問姑娘是否還有不同的打算。姑娘望向母親,說午後一起去,自己不走進他家,就在昨日問話的門外聽。養母低聲道:“知道,你不用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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