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母轉過路口時，停下來辨了一下方向。姑娘也停住，沒問是不是走錯。女差所留的私記收在身上，沒有展開給路邊的人看。
沈照簪向後望了一眼，送話人仍留在另家門邊。這段路只有她們同行，養母抱著原紙，姑娘揹著自己的包，誰也沒將方才親撤的話又交給男人轉。
“從前是往這邊走。”養母道，“我認得。”
她說完，腳步比剛才慢些。姑娘順著她要走的方向看，沒有先跑過去等她。遇上有人抬物經過，姑娘退到母親身側，等路空了，再一道往前。
養母將布角換了隻手，裡面的紙邊硌著掌心，姑娘看見她指頭動了動，便問要不要停一下整理。養母答不用，昨日沒走到這裡，今日真要到門邊，反倒覺得懷裡的東西拿不住。
姑娘伸手托住布角下方，等她換好手才放開：“紙還在，沒掉。”
沈照簪走在旁邊，聽養母問女差，若到了那裡，有人問為什麼這麼久才回來，是不是非得把昨日另家那回事也講。女差說先問今日要問的，旁人若問別的，仍由她們自己答。
養母低頭望了一眼姑娘的小包。姑娘說來時己經講好，今日先看娘在哪裡領人，自己的陳說不拿出去給不相干的人看。養母聽完，沒叫她把包口開啟，只道揣好。
到了她要停的地方，養母先望向門，手在布角上收緊。沈照簪順著她的目光看見閉著的門扇，門前留著可停步的地方，來往人走過，並不都朝門裡望。
養母沒有立刻叫門。她往一側挪了挪，又回到方才站的位置，抬手指向門外，說自己當時先在這裡等，人從裡面帶出來，交到手上，便領走了。
姑娘看了看她指的位置：“您就是在這裡等？”
“我記得是這裡。”
沈照簪向她問，認的是當年門外這一處，還是當年裡面也去過。養母答先認自己等的地方，裡面的事今日不能只對著門就講得分毫不差；自己去到時，人己經在那裡，這句昨日便答過。
她說著，向前邁了一點，似乎想從門縫看，姑娘伸手扶住她臂彎，叫她慢些。養母回頭，問是不是連靠近也不行。
“不是怕您看。”姑娘道，“您還抱著紙，別碰到門上。”
養母看向懷裡，將布角提起些，終於退回能站穩的地方。沈照簪請她暫時不用取紙，對門的指認自己聽見了，要聽門內的人如何答，還得問過。
女差向母親低聲復昨日所留的位置，她聽完點頭，答所說的是這裡，不必另報一處。女差將私記收回，沈照簪也沒把這個門口稱作己經核過的交人地方。
姑娘站在母親方才指過的位置，手慢慢伸到包帶下，攥住了衣袖。養母瞧見，道她小時候的事未必能想起，不必站在這裡，非想起一張臉不可。
“我沒想起。”姑娘答，“您記得的，我聽。”
養母的肩頭鬆了一點。她望著門，道那時抱著從裡面領出來的人，顧著回家，許多話後來便沒再追著問。沈照簪請她若能說準當時的，便說當時；今日門裡誰在，還沒看見，別先拿眼前補上。
姑娘向母親問，後來那包衣送來，有沒有告訴她便是從這道門裡帶去的。養母搖頭，說自己只在家收衣，送衣的人講什麼，應當另辨；現下不能因人從這裡領，就說衣也從這裡出去。
“送衣時，您問過是誰裝的麼？”姑娘又道。
養母摸了摸布角，沒有答出一個人，只有收衣時按家裡的叫法認了。姑娘聽她講完，抬眼看門，說那自己今日若先問衣，會不會又被當成來認一包東西。
養母道都帶著，總歸得讓人看看。她將布角開啟一線，舊收養紙露出折邊，姑娘卻問她能否先留在手裡，等人真正問到這一份，再講它什麼時候收進家的。
養母將布角攏回去：“你怕他們拿這紙就叫你進去？”
姑娘點頭，答也怕還沒有聽人怎麼說，就先把兩個不同的叫法認成自己。舊收養紙與窄條上的，她在家用過；另家的物項新稱，自己昨天才聽到，今日不會先報這個說是同一人。
養母看著她，道若門裡的人記得從前，用的偏是另一聲，她又準備怎麼答。姑娘站在門外，想了一會兒，答可以聽他們叫的是誰，聽完問那份記的什麼，不先跟著應。
沈照簪聽見她這句，走到不擋門的位置。她向姑娘問是不是仍要自己叫門。姑娘說要，抬手碰了碰包口，確認舊帕與陳說都收好，便把包帶挪到不妨礙伸手的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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