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角門不遠。
從顧家舊門過去，要繞過一條窄巷。巷口賣夜餛飩的攤子還沒收，鍋裡白汽往上冒，燈油煙被風一吹，貼著青石地爬。
差役押著周福成走在前面。
他兩條腿軟，幾次險些跪下去。青硯拿筆跟著，筆尖在紙上颳得很快。沈照簪走在後面，呂娘挨著她，手裡還攥著那截白線扣，指節發白。
謝硯遲照她方才排的順序，走在側後。
巷口餛飩攤的白汽撲過來，沈照簪被藥味和油煙一衝，偏頭輕輕皺了皺鼻。
謝硯遲看見了，抬手讓提燈差役往前半步，燈火隔開鍋邊的熱霧。
她低聲道：“我沒那麼嬌氣。”
“知道。”他答得很快，“嬌氣的人不會這個時候還往西角門走。”
沈照簪一時沒接上話，只把袖口攏緊了些。
不是遠。
也不是近。
只要有人從旁邊撲出來，他能第一步擋住。可只要街口有人看，他又沒有把她整個人遮起來。
沈照簪知道他在讓位置。
他把讓她自己答的話，當了真。
西角門外的燈比正門暗。
沈府正門那邊有石獅，有高匾，有夜裡也不肯滅的兩盞門燈。西角門卻窄得多，門檻低，門板舊，簷下掛著一隻小燈籠，燈籠紙被油煙燻黃了。門邊有一條車轍，淺淺一道，像常有人從這裡出入，卻又不願讓人記住。
門沒有關死。
留了一條縫。
縫裡有人影晃了一下。
青硯立刻抬手：“大理寺辦案，門內的人退後三步。”
門裡沒應。
周福成卻抖得更厲害了：“就是這裡……許媽媽平日不走正門，舊帖都從這裡遞。”
沈照簪看向門縫。
那條縫黑得像一隻眼。
她沒有往前。
謝硯遲也沒有催。
他甚至往門縫側面移了半步，擋住許媽媽伸出來那隻手可能突然抓人的角度，卻沒有遮住沈照簪看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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