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裡那套小女童舊衣，疊得太齊。
齊得不像是倉促塞進去的遺物，倒像有人早知會有這一日，特意把它放在田氏的棺中，等著後來開棺的人看見。
義莊後排潮氣重，薄棺一開，黴木味、舊藥味和雨後冷泥氣一併撲出來。沈明棠站在門口，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眼睛卻死死盯著衣領裡那截白線。
白線下露出的半個字，是“照”。
何小滿不在這裡。
那個被割壞嗓子的小丫頭也不在這裡。
可沈照簪忽然覺得，今夜所有被推出來的人，都被這半個字拽到了棺邊。
守門老頭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溼磚，抖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少卿，小人真不知道棺裡沒屍啊！當日送來時是包著草蓆的，說喉疾死的，沒人認領，小人只照規矩收了薄棺，三日後入後排。小人沒開過啊！”
謝硯遲沒有立刻看那套衣。
他先看棺釘。
西枚棺釘裡，有兩枚鏽得深，另外兩枚釘帽邊緣卻有新撬痕。雨夜燈色下，那點新痕很淺，不仔細看只當是棺木受潮裂開。
“棺開過。”
書吏立刻落筆。
沈照簪要往前一步，謝硯遲抬手，沒擋在她身前，只把令牌壓住棺沿。
“先記釘，再碰衣。”
沈照簪腳步停了一瞬。
她知道他的意思。
舊衣在棺裡，誰第一個碰，誰就容易被人反咬成想認、想拿、想藏。她若急著伸手，後面每一句話都可能被改成“沈照簪見衣失態，強認舊物”。
她沒有硬爭。
只是抬眼看他：“那你也別替我說。”
聲音壓得低，帶著一點被冷氣逼出來的不高興。
謝硯遲看她一眼。
“你說。”
他把書吏往她這邊讓了半步，又吩咐女差役：“驗衣時，由沈姑娘口述，書吏照原話記。任何人不得添‘認親’二字。”
沈照簪這才蹲下。
義莊地上冷，裙角沾了泥水。她皺了皺眉，指尖在袖中縮了一下，又很快穩住。
謝硯遲看見了，卻沒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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