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門外那一聲吸氣，很輕。
輕到像風從門縫裡擦過去。
沈照簪卻聽見了。
她沒有回頭。
顧聞氏跪在白布前，整個人像被那三個字抽空了。她喊完“照姐兒”，自己先撐不住，手掌抵在地上，指尖沾了義莊地磚上的冷灰。
門外的人影往後縮了一下。
謝硯遲筆鋒一頓，墨在紙上壓出一個小黑點。
他抬眼，不看顧聞氏，也不看沈照簪，先看門。
青硯己經把手按在刀柄上：“誰在外頭？”
外頭沒答。
風把半扇門推開一寸，院中蘆葦搖得厲害。門檻外站著兩個被差役攔住的義莊雜役，一個顧家的婆子，還有一個穿灰襖的小廝。那小廝臉生，袖口窄，鞋尖卻沾著一點青灰，不像義莊的人。
他被青硯這一喝，轉身就要走。
差役伸手去攔，小廝肩膀一矮，從兩人中間鑽了出去。
“拿住。”謝硯遲道。
青硯罵了一聲，拔腿追出門。
沈照簪終於轉身。
她看見那個灰襖小廝從院門邊滑過去，手裡似乎攥著一截薄紙。紙不大，被他捏得發皺，邊角在風裡一閃，露出半點紅。
沈照簪道：“別追遠。”
謝硯遲己經聽懂她的意思：“封院門，先查他從哪兒站的。”
青硯剛追出三步，硬生生剎住，又折回來堵住院口，臉上寫著不痛快。
“人跑了。”
“跑的是腿。”沈照簪看著門檻，“聽見話的人，未必只靠腿傳話。”
她走到門邊，沒跨出去。
謝硯遲比她先一步停在門檻內側，抬手擋了一下，不是攔她，是擋住風吹起白布。舊衣一角差點被風掀到地上，被他用竹夾壓回去。
沈照簪看了他一眼。
他低聲道：“衣還在。”
這一句很短。
她心裡那點被“照姐兒”三個字震開的空處，忽然被這句壓住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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