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庫門前，第二盞燈亮起來時，雨聲反倒像被壓低了。
羅順己經繞到廊角，刀鞘撞在溼牆上，發出悶響。側門那邊，被扣住的乾淨手還在掙，銅盆裡的灰蠟和紅線碎屑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沈照簪沒有追著羅順跑。
她先回頭看顧芽。
孩子被顧採抱在懷裡，外衫裹得很緊，腕上那道紅線勒痕只露出一截。顧採滿臉是雨，也可能是淚，聽見後庫有燈，第一反應竟是把孩子往懷裡又縮了一寸。
“別動她。”沈照簪道。
顧採一怔。
沈照簪聲音不高，卻讓廊下所有人都聽清了：“她未醒，牌不摘，名不報，誰來認都等她睜眼。”
沈明棠立刻往前半步，擋在顧採身側：“沈家也等。”
這西個字落得不輕。
側門內有人冷笑：“沈家等，顧家等，後庫裡的舊例可不等。燈己經開了，冊也許己經動了。”
“那就讓燈等。”沈照簪說。
門內沒聲了。
謝硯遲看她一眼，沒有替她改口，只把令落得更硬：“顧芽留在簷下，顧採不得離她三步。青硯留兩名書吏盯側門。羅順開後庫，先封燈，不許吹，不許添油。”
羅順在後庫門邊應了一聲：“封燈？不是封冊？”
“先封燈。”沈照簪接過話，“他若只是取冊，不必點第二盞。第二盞燈不是照路，是照一個位置。”
她說完，自己也往後庫走。
謝硯遲伸手虛攔了一下，沒碰她袖子，只擋住簷外斜打來的雨：“慢半步。”
沈照簪皺眉看他。
他低聲道：“門內有人拿窄刀。你先看，我先讓他們手離燈。”
這不是勸她退。
是把第一步危險從她腳前挪開。
沈照簪沒有硬頂，只把溼帕重新纏在指上：“那你別替我問。”
謝硯遲眼裡浮過一點很淡的笑意，很快又被雨夜壓回去：“我替你擋刀。”
後庫門沒有完全關死，門縫裡漏出青白色的光。那光不像尋常油燈，白裡帶藥，照得門檻下的水都泛著冷色。
沈照簪蹲下，看見門底有一線細灰。
不是香灰。
她用竹片撥了一點到帕上，指腹輕輕一碾，灰裡露出紅褐色小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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