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箱口裡滑出的木牌，停在燈下。
誰也沒有先伸手。
牌面空白，背面卻溼著黑蠟、朱泥和白灰。半截髮繩壓在牌後，細得像從人頭上偷剪下來的一根命線。發繩末端掛著一枚小銅鈴，鈴舌被棉絮堵死，落在鐵皮邊上，只悶悶撞了一下。
一聲。
守燈女人跪在灰點內，臉色慘白：“一聲是牌。”
沈照簪沒有靠近。她蹲在三步外，只看箱口邊緣。
那口嵌在牆底，外窄裡深，像一張被木頭包住的嘴。鐵皮邊被磨得發亮，常年有東西從裡面滑出。左側同樣刻著一長兩短三道細痕，和燈罩內沿的燈規正好對上。
青硯低聲：“一聲牌，二聲鞋，三聲……”
他沒往下說。
簷下劉雙替他說了：“三聲，是人哭。”
這回沒人呵斥她。
謝硯遲看向夾牆兩端：“聽線不撤，不啟箱身。只取口邊物。”
羅順用薄竹片托住木牌，青硯鋪黑紙接。木牌一離箱口，發繩也跟著滑下半寸。小銅鈴撞在鐵皮上，仍舊不響。
沈照簪道：“鈴不是報聲，是禁聲。”
顧採抱著孩子的手猛地收緊。
沈照簪沒去看孩子腕上的紅線，只問守燈女人：“鈴給誰戴？”
女人哆嗦著答：“過箱的人。”
“人？”
“有時是孩子，有時是舊女。”女人哭道，“鈴塞住，過小水門時不響。到外頭再把棉絮挑出來，若路上聽見鈴，就說是人自己亂跑、自己走錯了門。”
田杏兒捂住嘴。
周穗眼淚一下滾出來：“阿蘆也有鈴。她說鈴漂亮，後來婆子叫她別搖。”
沈照簪道：“先記阿蘆。只記曾見此人，不定死活，不定歸屬。”
謝硯遲立刻轉成官令：“阿蘆作活人所憶，不作死活斷，不作歸屬斷。”
這句話把那枚啞鈴從陰冷裡拽回了人間。簷下幾個舊女站得穩了些。她們不是在給無主的舊事作證，她們是在把一個曾經笑過、摸過燈、戴過鈴的小丫頭，先留在官錄裡。
木牌攤在黑紙上。
牌面空白，卻不是沒有痕。沈照簪讓燈斜照，空白處浮出幾道淺淺刮線。刮線不是字，是格。上窄下寬，中間留一條空槽，像等人把某個姓壓進去。
羅順皺眉：“沒字怎麼認？”
沈照簪看著那條空槽：“它不是給你認字的，是給後來的人補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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