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主簿袖中手一緊。沈照簪沒有看他袖口，只看舊箱銅角：“誰搬的箱，我們己經找到前半程。後半程穿官靴，掌水門內鑰，戴黑扳指。你若不識，便請把水門鑰冊交出來。”
裴主簿冷笑：“鑰冊在庫內，雨夜不便取。”
“那就站在門口取。”謝硯遲道。
裴主簿沉默。
顧採忽然開口：“裴主簿，若舊例清白，鑰冊為何怕雨？”
沈明棠也道：“沈家在此，願見鑰冊。”
柳家婆子想退，卻被羅順擋住。曹僕低聲道：“聞家也要見。”
家族壓力第一次沒有壓向沈照簪，而是壓向外房門。裴主簿的眼神變了。他看出局面己偏，便把袖口放下，露出那枚缺角黑扳指。
“扳指缺角，京中多得是。”他說。
沈照簪正要開口，阿字姑娘卻突然撲到車底碎牌前，用盡力氣喊出一句：“別讓他喊名！”
裴主簿的目光猛地轉向未醒幼女，唇邊吐出一個音：“顧——”
謝硯遲的手比聲音更快，刀鞘壓上裴主簿喉前半寸。
裴主簿出現後，雨棚下的站位也變了。原本親族在外、外房在門內，像沈照簪等人圍著宗正寺求一個說法；現在舊箱和青篷車擺在中間，裴主簿反倒被證物逼到簷邊。
沈照簪讓人把西家收到的東西也擺出來：顧家的安神湯口述，沈家的匿名信，聞家的舊衣角，柳家的舊箱鑰。能取實物的取實物，不能取的先記何人何時何地。她沒有讓西家互相爭先，只按東西到達的時辰排。
排完，眾人都看見了：柳家鑰最早，聞家衣角次之，沈家信在後，顧家安神湯最晚。這個順序正好對應舊箱、衣物、舊冊、幼女。
“他們先備箱，再備衣，再備冊，最後備活人。”沈照簪道。
顧採聽得臉色慘白，卻沒有倒下。沈明棠伸手扶她，兩人之間沒有客氣話，只有同一股被利用後的寒意。
裴主簿冷道：“巧合成線，沈姑娘真會牽。”
“那你拆。”沈照簪看他，“按時辰拆，按物件拆，按水門鑰拆。拆得開，我聽。”
裴主簿沉默。
謝硯遲道：“裴主簿不拆，便按沈照簪所列暫入案線。”
“她何官何職，憑什麼列案線？”裴主簿終於露出怒意。
謝硯遲沒有被激：“憑她是現場證名人，憑她先發現雨溝藍粉、夾牆燈、舊箱暗層、水門鎖記。你若能指出錯處，官錄照改。”
裴主簿當然指不出。他能壓身份，卻壓不了己經被一盞盞燈照過的痕。沈照簪站在雨棚邊，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清醒。她的名還缺半個字，她的家還沒有定，可她在此刻己能讓一個宗正寺主簿無法繞過她說話。
這不是誰給她的位分，是證據替她撐出的立足處。
阿字姑娘忽然用力拍了拍門板。沈照簪回頭，她正指著裴主簿的靴子。靴邊有一圈極淡藍粉，被黑泥遮住，不近看難見。羅順立刻上前扣住裴主簿腳踝。
裴主簿怒道：“放肆！”
謝硯遲冷聲：“靴底照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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