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喊她是誰”六個字刻在水門石階上，刻痕很新。
刀尖劃過青石，邊緣還泛白。朱泥手印壓在字旁，半掌，掌心缺了一塊，像刻字的人刻到一半被人拽走，倉促把手按下，又借雨夜遮痕。
羅順蹲下看，眉頭擰緊：“這是警告？”
“也是求救。”沈照簪道。
謝硯遲讓人撐傘罩住石階，不許雨再衝。青硯跪在門內拓字，筆尖幾次停頓。那六個字聽著像禁令，落在案裡卻能劈出兩條路：一條是有人怕名字被喊中，另一條是有人知道名字一喊就會觸發帶走的規矩。
車底女子阿字姑娘看見石階，忽然掙扎著要起。女醫按住她，她便拼命指自己的嘴，又指那行字。
沈照簪走到她身前：“你刻的？”
阿字姑娘搖頭。
“你見過刻字的人？”
她點頭，眼淚落得又急又兇。她在泥裡畫一隻手，掌心也缺一塊。
田杏兒遠遠哭道：“小蓮掌心有燙疤！”
這回她沒喊小蓮是誰，只說自己見過的疤。沈照簪沒有止她，反而道：“疤在左手還是右手？”
“左手。”田杏兒抹淚，“她說小時候替弟弟端藥燙的。”
沈照簪讓青硯記。石階上的手印也是左掌，掌心缺塊與燙疤位置相合。失蹤的小蓮沒有變成聞位牌上的一行黑墨，她曾到過水門，還留下過一句能救後來人的話。
顧採抱著未醒幼女，聽得渾身發抖：“那孩子腕上的珠，是她留的？”
“不一定。”沈照簪看向白珠，“也許她想留給會醒的人一條路。”
謝硯遲接過話：“白珠、刻字、鎖鉤，三項暫列水門暗號，未定歸屬。”
他不讓憐憫搶在證據前面。沈照簪知道這很冷，也知道這份冷能護住小蓮。若現在把所有勇敢都算給她，日後對方一句“臆測”，便能把她留的痕跡全掀翻。
水門外的河道黑沉。岸邊繫繩被割斷，斷口朝外，船己離開。可石階上除了半掌朱泥，還有三處藍粉腳印。腳印從門內到門外，去時重，回時輕。
“有人送上船後又回來。”沈照簪道。
羅順問：“回來做什麼？”
“滅燈，鎖門，清車。”
她話剛落，側門方向傳來吵鬧。一個差役跑來稟：“外房值夜官到了，說謝少卿越權，要收回舊箱和青篷車！”
謝硯遲神色不變：“讓他到水門來。”
差役遲疑：“他說水門汙穢，不肯來。”
沈照簪笑了一下，笑意很冷：“汙穢在門裡，他倒嫌門口髒。”
謝硯遲首接道：“抬石階拓片，推青篷車，帶舊箱到門外燈下。人不進他的屋，證據去見他。”
這就是他把她的判斷變成程式的方式。對方不肯下水門，那就讓水門走到他面前。沒有室內覆盤，沒有關門議事，所有東西都在雨棚、牆根、車旁攤開，讓親族、外房、被救女子和差役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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