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袖口猛地往後一縮，薄冊邊也跟著隱入黑處。
羅順第一個衝上去，長廊窄，他的刀背磕在牆上，濺起一點舊灰。黑處的人沒跑遠，只退到第二道小門後。門很矮，門板上貼著水門防潮的黑油皮，油皮邊緣被指甲摳得翻卷，露出裡面舊木。門縫裡透出燈影，燈影一晃，像有人把手中的東西換了位置。
“封門。”謝硯遲道。
差役們立刻分開，一人守來路，一人貼牆聽門後動靜。羅順急得想踹，沈照簪卻伸手按住門框。
“先鎖外門。”
羅順愣了一下：“人在裡頭。”
“所以要先鎖。”沈照簪看著門下那條細縫，“他敢退進小門，裡頭必有另一條口。我們只盯人，他就從物上脫身；我們只盯物，他就從人上脫身。把小門變成明處，他才只能選一樣。”
謝硯遲沒有多問，首接取下腰間銅牌，交給青硯：“記令，側廊小門外鎖，鎖前點驗在場，鎖後問聲。”
外房書吏臉色大變：“門內若有宗正寺舊卷，外人怎可上鎖？”
沈照簪回頭：“你稱舊卷，便承認門內有卷。”
書吏喉頭一噎。
沈明棠站在廊口，慢慢把披風攏緊。她沒有替沈家搶話，只盯著書吏：“宗正寺的門，誰有鑰匙？”
“值夜房。”
“值夜房的鑰匙誰領？”
書吏不答。
沈明棠冷冷道：“那就先鎖。鑰匙不到，門不動；人不報職，話不入冊。”
這句話一落，沈家跟宗正寺外房之間那點遮掩被剝得乾淨。她不是來認人，是來逼出鑰匙賬。
顧採也跟著開口，聲音雖低，卻清楚：“顧家賬房若夜裡開小門，第二日要補門籤。補簽上有開門時辰、執燈人和遞件人。宗正寺總不能比顧家還亂。”
羅順忍不住看她一眼。顧採被看得一抖，卻仍把顧芽抱穩。
沈照簪道：“記顧採述賬房門籤舊規，供查對，不作家證。”
青硯應聲。
小門外鎖用的是差役帶來的鐵鏈。鐵鏈繞過門環時，門後忽然傳出一聲悶響，像有人急著踢開內側木栓。羅順把鏈子一收，鐵環撞得嘩啦作響，門後的人終於忍不住罵：“你們敢鎖宗正寺內門！”
謝硯遲淡淡問：“報職。”
門後不語。
沈照簪靠近半步：“你若是看守，鎖門保卷，正合你職；你若不是看守，藏在門後，正該問罪。你怕的是哪一個？”
門後呼吸粗了。
雨聲從水門傳來，像無數細針敲在石上。廊裡的燈一盞盞排開，照得門下縫隙亮起來。沈照簪看見一滴墨從門縫裡滲出，很慢，很黑，落在青磚上暈開。
她立刻道：“門內有人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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