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上的紙屑被夾在兩層幹紙之間，薄得幾乎透光。
青硯不敢用力，只把燈移到側面，讓字痕從紙纖裡浮出來。那不是完整的章，也不是單純的人名。殘筆左邊有豎，右邊被撕走，像賬冊末尾常寫的“章記”，又像某個女子名裡被硬生生留下的一角。
沈明棠站在燈外，指尖扣住掌心。沈照簪看見了，卻沒有讓她開口。
“先把名單請出來。”
羅順皺眉：“名單不是都泡了？”
“泡的是門內那本。”沈照簪道，“傳遞要有人點數，點數不在正冊上。”
她讓人搜值夜小吏。小吏哭得渾身發抖，腰帶裡只有半截紅繩和三枚溼錢，靴底卻厚得古怪。羅順用刀尖一挑，靴底內層裂開，掉出一條折成指寬的油紙。油紙上沒有長句，只豎著排了一串符號：顧、沈、聞、柳，各下一點，再隔一橫。
外房書吏立刻道：“只是西家物件點記！”
沈照簪拿起油紙：“若只是物件，為何藏靴底？”
書吏閉口。
油紙最末有七個小圈，圈內不寫名，只寫“舊”“新”“未醒”“候”“移”“換”“空”。每一個字都像門縫裡伸出的手，冷而溼。
顧採看見“未醒”二字，抱著顧芽的手一下收緊。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卻仍沒醒。女醫低聲安撫，顧採咬住唇，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硬是沒落。
沈照簪道：“未醒不是名字，是狀態。誰把人按狀態點數？”
謝硯遲答：“收人者。”
青硯把這三個字寫下，筆鋒發沉。
油紙不是官冊，卻比官冊更可怕。官冊要寫名、寫籍、寫年歲，油紙只要點數。點到“未醒”，人便成了可移的物；點到“空”，牌便能先走。空白木牌為何一塊塊傳開，至此終於有了口。
它們不是要認人。
它們在佔位。
沈照簪把油紙壓在薄冊殘頁旁：“名單開口，不靠字多。靠它把活人排成什麼。”
小吏哭著道：“小的只管收燈後遞來的紙，按紙上點數換牌。”
“牌從哪兒來？”
“水門外。”
“誰給？”
小吏看向曹僕，又很快移開。
曹僕嚇得連連磕頭：“小的送的是匣，不送牌！牌是另一路，沿排水溝傳，給牌的人戴黑氈帽。”
羅順罵：“黑夜裡誰不戴帽？”
沈照簪問曹僕：“他哪隻手遞牌？”
曹僕愣了愣：“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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