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遲眼底冷意更深：“造證銅壓入錄。持壓人、送匣人、換手人分開看押。”
小廝被押進來時還想喊冤，羅順從他腰側又搜出一小塊木牌。木牌是空白的，背面卻刮過舊字。刮痕深處留著一點藥粉，和舊女冊邊的一樣。
顧採的臉徹底白了：“他們要把未醒的孩子放進顧位？”
沈照簪沒有順她的話。她把木牌翻回正面：“他們要把她放進任何空位。顧、沈、聞、柳都只是可用的門。”
這句話像冷水潑在眾人頭上。
沈明棠低聲道：“若她醒來，說出自己的名呢？”
“所以他們才急。”沈照簪道。
女醫在簷下忽然喊了一聲：“孩子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雨棚。顧芽懷中的幼女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啟，像要發聲。顧採幾乎要衝過去，卻被沈照簪一個眼神按住。
“誰都別圍。”
謝硯遲立刻讓差役退開半圈，只留女醫和顧採在旁。沈照簪走到孩子三步外，蹲下，聲音放得很輕。
“你若能聽見，先不用說名。先點頭，知道自己在哪裡嗎？”
孩子沒有點頭，只是眼角落下一滴淚。
沈照簪心裡一緊，卻仍穩住：“那就先不問。未醒不收，半醒也不收。她的名，等她自己能站穩再說。”
謝硯遲把這句話寫入令中。
就在此時，油紙最末那一列小圈被燈烤乾，圈底浮出一個極淡的字。青硯屏息看了許久，才念出：“開。”
開在“空”之後。
沈照簪抬頭，看向長廊更深處那扇被黑油皮遮住的門。
名位油紙被烤乾後，紙面又浮出幾道極淺的壓線。壓線不成字，像有人用另一張紙墊在上面寫過，力透下來，留下了空痕。青硯取來軟炭輕掃，壓線漸漸顯形：三短一長，長線盡頭有一小圈。
顧採先認出：“這是門房換牌時畫的候線。顧家舊門房怕口頭傳錯，會畫一短線代表一盞燈。”
沈明棠搖頭：“沈家庫房也有短線，但長線要畫在左，不在右。”
聞家婆子道：“聞家線樣不畫圈，圈會與釦眼混。”
柳家婆子道：“柳家帖房畫圈，卻不連長線。連了就是讓人按線走。”
油紙上的壓線再次顯示出拼湊之態。沈照簪讓青硯把壓線拓下，單獨封存。她又問小吏：“點數時，你看的是字，還是線？”
小吏哆嗦道：“看線。字是給別人看的，線才是給我們走的。”
“走到哪？”
“短線是三盞燈，長線通舊名房，小圈是空抽屜。”
這句供詞落下，名單才算真正張口。油紙上那幾個字只是外皮，壓線上下的路線才是骨架。謝硯遲命人把長廊三盞燈的位置量出，果然與油紙短線相合。第三盞燈後半步的牆面，有一道被燈煙燻黑的指寬印，正是換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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