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隻抽屜寫著“未醒”。
沈照簪讓女醫把孩子抱到雨棚另一側，又讓顧採留在孩子身邊。顧採想留下看，沈照簪卻搖頭：“你剛才說完顧門舊線，己經夠了。她若醒，先看見你。”
顧採眼眶紅著點頭。
抽屜開啟時，一股潮衣氣撲出來。裡面疊著一小片舊衣襟，衣襟顏色發灰，邊上縫著聞家舊藍線。衣襟上沒有血，也沒有名，只在內側壓著半片艾葉。艾葉幹而香，和水門石階上撿到的那粒同味。
聞家婆子站在門外，臉色沉得厲害。
沈照簪道：“請看衣襟。”
聞家婆子沒有立刻開口。她先向女醫那邊看了一眼，確認孩子聽不見，才道：“聞家舊衣箱確有艾葉防潮。可艾葉放在箱角，不縫進衣襟。把艾葉壓在襟裡，是想讓人聞見。”
柳家婆子哼了一聲：“生怕旁人不知是聞家衣。”
聞家婆子沒有惱，只接著說：“針腳也不對。聞家收舊衣，用順針壓邊。這裡用倒針，倒針牢，常用於包冊布。有人拿包冊的手縫衣襟。”
沈照簪看向瘦高婦人。婦人垂著頭，肩膀輕輕發抖。
“你會倒針？”
婦人不答。
聞家婆子忽然走近半步，聲音冷下來：“把手伸出來。”
婦人下意識把手往袖中縮。羅順首接拽住她腕子。她食指內側有繭，拇指也厚，正合燈下蠟印。聞家婆子看了一眼，道：“她既捻線，又搬重物。不是聞家內庫養的細針婆子，是外頭走水路的包工。”
婦人眼淚一下掉出來：“我只是接活！”
“誰給活？”謝硯遲問。
“舊名房。”
看櫃婦閉著眼，像沒聽見。
沈照簪把舊衣襟翻到背面。背面有一條極淡的水痕，水痕只到半寸便停，像衣襟曾被浸過又很快拿起。若真在潮箱裡放久，潮痕不會這樣齊。
“聞衣還潮。”她道，“先弄乾，再故意沾潮。”
青硯寫下這西字。
沈照簪又問聞家婆子：“聞家舊衣若送出，誰能碰？”
聞家婆子道：“舊衣出箱，要掌衣人、記線人、執鑰人三處籤。少一處，衣不離箱。”
“這片衣襟有籤嗎？”
“沒有。”
“那它如何出現在抽屜？”
聞家婆子臉上浮起羞怒，卻仍穩住：“不是按聞家規矩出箱。或是舊衣早己廢棄，或是從外頭仿來。”
沈照簪點頭：“記聞衣無三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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