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咯吱。
車輪聲從後夾道盡頭傳來，溼石板被壓出細細水聲。
沈照簪沒有往前衝。
她先回頭看了一眼牌房門口。
小女孩的兩隻手己經被女醫托住上藥，姐姐坐在她身邊，半塊薑糖攥在掌心，哭聲壓得很輕。周穗右手疼得發抖，還要用左手扶住藥箱。地上亂牌仍在原位，證布一圈圈鋪開，寫著“簪”的幾枚小牌被燈影釘住，誰也沒有碰。
“人留在這裡。”沈照簪道。
謝硯遲接得很快：“周穗、女醫、青硯留守牌房。簪牌、幼女自願放牌證、姐妹證言，原地封存。羅順帶六人隨我。”
小女孩一聽“留守”，又抬起頭：“我姐姐也留嗎？”
沈照簪看向她姐姐。
少女抱著妹妹，聲音還啞：“我留。她手沒上完藥。”
“記她自願留守醫看。”沈照簪道，“不作候房，不作隨房。”
青硯立刻補上。
這幾句話落下，才有人敢往後夾道動。
韓惟禮被差役押在廊柱旁，聽見車輪聲，眼底那點死灰又動了動：“賬車出去了，你們還在替孩子寫不算。沈姑娘，你救得過來嗎？”
沈照簪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停。
“你們怕的就是我先救。”
韓惟禮嘴角一僵。
謝硯遲跟上來，順手把一盞風燈遞到她左側。燈沒有塞進她手裡，只照著腳下。後夾道窄，地面溼，幾枚碎木片和斷紅線貼在水裡，很容易一腳踩亂。
沈照簪看他一眼。
“你先走。”她道。
謝硯遲腳步頓住。
她低聲補了一句：“你腿長，別替我擋路。有人推車跑，先截車。”
謝硯遲聽出她不是逞強，便沒有拉她到身後。他只把燈往她這邊偏了偏，自己先邁過窄檻。
“羅順，封兩頭。”
後夾道從宗正寺北藥廊背後通向一條窄街。兩邊牆根長著溼苔，牆上有舊年釘過牌子的孔。那輛賬房小車己經拐到街口，車身不高，外頭罩著灰布，看起來像送舊賬箱的手推車。
車輪卻太沉。
一隻空車不會壓出這麼深的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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