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衣人，先入門。
紅紙從鞋口滑出來，貼在雨水裡，字跡卻沒有散。
像早料到這隻鞋會被丟在門外，早料到有人會彎腰去看。
門前一圈人都往後退。
馬小棗罵到一半，聲音卡住：“這又是什麼鬼規矩？”
沈照簪沒有彎腰。
紅鞋在油布邊緣，鞋尖朝著舊庫門，鞋跟卻沾著柳藥廊後門的青葉。它不像證物，更像一隻被人擺好的腳。
只等誰替它走完那一步。
謝硯遲抬手：“誰也不碰鞋。”
差役的長竹停在半空。
門內婦人隔著門縫輕輕笑：“不碰鞋，怎麼知道誰送的衣？”
沈照簪看著那條細紅紙，道：“鞋在地上，字自己出來。記。”
書吏立刻落筆。
“舊庫門外紅布鞋自行露紙，字曰送衣人先入門。官府未取，沈照簪未取，街坊未取。”
門內婦人聲音一冷：“沈姑娘連看都不敢看？”
“看見了。”沈照簪道，“不按你的看法看。”
人群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又立刻捂住嘴。
這一笑把剛才那點怕衝開半寸。
謝硯遲看向紅鞋底：“青葉是柳藥廊後門的，泥卻不是柳藥廊的泥。”
沈照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鞋底泥色發灰，裡面夾著細白沙。柳藥廊後門是黑泥，舊庫門前是青石，只有東邊紙錢門外那條灰沙巷，雨水衝起來才會有這種細沙。
“送衣人走過紙錢門。”她說。
書吏抬筆。
“慢。”沈照簪又道，“不是送衣人。是穿這隻鞋的人，曾走過紙錢門。”
謝硯遲眼裡掠過一點讚許。
差一字，就又替敵人定了身份。
紅鞋可以是送衣人的，也可以是被迫穿鞋的人，也可以是別人專門拿來栽的。
沈照簪道：“記鞋底見柳藥廊青葉、灰沙巷泥，不定送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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