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鎖人被按在大理寺門前。
孫桂娘沒有喊冤。
她跪在雨水裡，灰布襖袖口溼透，籃子翻在旁邊，十二把小銀鎖被油紙一一隔開，像十二隻被人從孩子脖子上剝下來的冷眼。
沈照簪沒有先問宋婆子。
她先問籃子。
“籃從哪裡來？”
孫桂娘抬頭笑了一下：“姑娘問籃子，不問人？”
“人會撒謊。”沈照簪道，“籃子少撒一點。”
羅順差點笑出聲，又硬憋回去。
謝硯遲看了沈照簪一眼，眼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隨即把那點笑壓進官聲裡：“驗籃。”
籃底竹篾很新，邊上卻纏著舊紅線。紅線壓在篾縫裡，沾著一點糖漬。
劉春桃先認出來：“滿月宴上給孩子分的紅糖糕。”
陳谷也道：“我家小麥滿月那日，孫婆子帶的籃子邊上也粘糖。”
孫桂娘冷笑：“送鎖的人去滿月宴，籃裡粘點糖，有什麼怪？”
“怪在糖不該在底縫裡。”沈照簪道。
她讓女差把籃底翻過來。
竹篾夾層裡還有半粒白米。
不是普通米。
是蒸過又曬乾的喜米。
穩婆道：“滿月宴散給來客的。”
“誰給你裝進底縫？”沈照簪問。
孫桂娘不答。
謝硯遲讓人把孫桂孃的鞋也脫下驗。鞋底泥裡，有兩種痕跡。
一層是大理寺門前雨泥。
一層是紅土。
京城裡用紅土鋪門檻的人家不多。
杜小娥突然道：“西市那家銀匠鋪，門口就是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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