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道里先送出來的是人，不是譜冊。
羅順在北牆外守著，女差一趟趟把困在暖閣裡的姑娘和孩子接出來。有人腿麻得站不穩，有人嘴裡還含著沒嚥下去的苦藥丸。每出來一個，書吏只問兩件事。
有沒有傷。
願不願意去醫棚。
名字可以不報。
阿月坐在牆根，披風己經被女差取下。那不是沈照簪的披風，只是顏色像，領口卻縫著一根細銅絲。銅絲一拉，披風的帽簷就會壓低，遠看只剩一個模糊的背影。
他們不必真的把沈照簪送進譜房。
只要造出一個人人看見、又沒人看清的沈照簪。
田杏兒陪著那個小女孩坐在醫棚車邊。小女孩叫春兒，終於肯說自己的小名，卻不肯說姓。
“姓也能不說？”她小聲問。
田杏兒點頭：“你今天只說春兒就行。”
春兒把腳縮排裙子裡，像怕名字從鞋底漏出去。
譜房裡卻還亮著燈。
門檻外那本譜冊被風吹開，第一頁的沈字旁邊，露出一排細小的木釘孔。
顧聽潮看見後臉色變了。
“名牌牆。”
“什麼牆？”
“譜房正堂後有一面舊木牆。每逢祭譜，各家把新認的孩子寫在名牌上，釘到牆後。不是正冊，只是等著入冊的牌。”
柳觀雪冷笑：“等著被誰填進去的空格。”
顧聽潮沒有反駁。
沈照簪望著門縫：“牆在哪兒？”
“就在正堂後。”
“誰先看過？”
“顧家祭譜的人。”
“那今夜顧家人更不能先進。”
顧聽潮喉結動了一下。
他知道她說得對。
他若第一個進去，門內有什麼都能被說成是顧家自己收的、自己藏的、自己改的。可他站在門外，又像把自家最髒的地方交給別人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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